第282章 笑语藏刀风雷动,暗室惊心闻裂帛

秋阳透过稀疏的枝桠,在溪水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晃晃悠悠,一如我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方才听到的那些片语只言——“外头弄了人”、“一条藤儿的忘八崽子”——已足够惊心。

琏二奶奶是何等耳目聪明、手段厉害的人物,这些年将琏二爷看得虽不算铁桶一般,但也从未让外头的腥膻真正沾惹进来。

如今竟闹到要如此雷霆震怒、私刑拷问心腹小厮的地步,可见这事不仅确凿,只怕牵连甚深,已大大触犯了她的底线,撕破了她苦心维持的体面。

正心乱如麻,忽又一阵风过,隐约竟又将那院里的声息送了些过来。

距离远了,听不真切字句,只辨得出语气。凤姐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凌厉地刺破午后虚假的宁静:“——你二爷外头娶了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

“新奶奶旧奶奶”……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一颤。

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这里!不是寻常的风流勾当,竟是……竟是偷娶!琏二爷他怎敢?

琏二奶奶这般性情,眼里岂容得下沙子?何况是这等瞒天过海、另立门户的奇耻大辱!

接着便是一阵“咕咚咕咚”的闷响,像是脑袋用力磕在砖地上的声音,连绵不断,听着都觉额角生疼。

兴儿那变了调的、带着哭嚎的告饶声断续飘来:“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个字儿的谎!”

“快说!”凤姐的喝令短促而尖利,不容丝毫喘息。

我虽看不见,却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屋内的景象:兴儿像一滩烂泥般跪在冰冷的地上,或许额前已是一片乌青,冷汗浸透里衣;凤姐端坐在上,面色铁青,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平儿垂手立在旁边,脸色苍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屋的丫头婆子,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然后,是兴儿那颤抖的、带着巨大恐惧的供述,一字一句,如同揭开一层层血淋淋的疮疤。有些字句被风吹散,有些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