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纵溺失途家道落.守正持矩世风存

头几年,风里来,浪里去,撒网捕鱼,给人运砂石,汗水混着湖水浸透衣背,虽历经千辛万苦,倒也挣下过一些像样的票子。

湖上的日头毒辣,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晒得永兰姐脸上起了铜钱大的褐斑,一双原本还算细嫩的手,裂开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被咸腥的湖水日夜浸泡,钻心地疼,连握紧网绳都成了煎熬。

然而,这辛苦钱到了永兰姐手里,却像指缝里捧不住的水,怎么也攥不紧、留不住。

她似乎早已忘记了米缸见底的恐慌,更不懂“饱时想着饥时粮”这朴素的生存智慧。

一次在船闸拥挤的船塘子里过驳,码头上人挨人,船挤船。

他们的小船被旁边的大驳船猛地一蹭,船身剧烈倾斜,一袋两百斤重、白花花的大米,“噗通”一声栽进了混黄湍急的河水中,水面只急促地冒了几个浑浊的泡泡,便再无踪影。

岸上的人一片惊呼惋惜,永兰姐在船头瞥了一眼,竟摆摆手,声音被湖风吹得轻飘飘的:

“算了算了,捞么子捞,费那劲!还不够功夫钱!”

仿佛那沉入河底的,不过是几块无用的石头。

她这些漫不经心的言行,像无声的细雨,悄然渗透,影响着船上渐渐长大的儿女们。

孩子们嘴馋,上了岸就钻进小饭馆,记账吃喝,赊欠成了习惯。

一年下来,欠下的数目竟如同滚雪球,累积起来抵得上当时一个普通干部不吃不喝十来年的工资!永兰姐知道了,也不过是皱皱眉头,用那被湖风吹得沙哑的嗓子骂一句:

“一群讨债鬼!尽晓得淘气!”

那语气里的无奈和纵容,远远多过真正的痛心与管教

后来,靠着运砂石攒下些钱,咬着牙换了一条稍大的船,日子似乎松动了些。

永兰姐心里那份“孩子不跟着爹娘便是受罪、便是丢脸”的执念又冒了头。

她不顾永海和弟媳昊佳英的委婉劝阻,执意把两个在乡里初中读书、学业正稳步向上的大孩子接上了船。

在她看来,船上“有吃有喝”,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远比在教室里“坐冷板凳”、被老师追着查作业、背功课来得舒坦快活。

殊不知,这看似舐犊情深的举动,实则是亲手折断了孩子刚刚萌发的羽翼。

离开了学校严格的管束和规律的学习环境,船上的日子只剩下湖水的单调和帮工的零碎,书本被束之高阁,知识的光渐渐熄灭。

两个孩子眼中曾有的那点专注的神采,很快就在散漫中黯淡下去。

姬永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如同目睹亲人一步步走向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