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在县里工作,千方百计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大姐联系过几趟更稳妥、利润也稍高的砂石运输生意,试图拉她一把。
等他凭着实干和口碑,一步步当上了副县长,更是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硬是把她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冯东,安排进了人人艳羡的水利系统。
那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了头也够不着的安稳去处。
可冯东,骨子里早已承袭了他母亲那散漫安逸的根性。
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迟到早退如同家常便饭,吊儿郎当,全无半点珍惜。
没熬过几个月,竟因在镇上聚众斗殴,将人打伤致残,锒铛入狱。
几年刑满释放出来,依旧死性不改,整日里混迹于茶馆酒肆,赌博酗酒,成了当地有名的“二赖子”,成了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为了偿还赌场欠下的高额阎王债,他竟丧心病狂,伙同债主偷自家运沙石的车子去抵债,最终逼着父母卖掉那仅剩的、能遮风挡雨的破败老屋,只为填他那无底洞般的窟窿,好让他继续在外面的泥潭里打滚。
三个女儿,虽被母亲早年的溺爱和后来的动荡所误,到底还算挣气,各自在生活的底层艰辛地嫁人生子,持家立业,日子虽过得紧巴,像绷紧的弦,但总算勉强支撑了下去,在风雨飘摇中守住了各自的小家。
然而,经年累月的困顿、操劳与不顺心,早已像毒虫般啃噬着姐夫冯善荣的身体。
他被查出了食道癌,这最后的致命一击,不仅耗尽了家中所有能变卖的东西,更耗尽了永兰姐最后一点心力与希望。
姐夫走时,家中徒剩四壁,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凄凉境地。
大姐一人拖着四个被生活磨砺得或麻木或怨怼的儿女,苦熬度日。
日子过得东倒西歪,像风中残破的蛛网,勉强维系着,却不知何时一阵大风便会彻底撕裂。
唯一的光亮,是四个孩子不管如何挣扎,总算都建立了各自的小家庭,也都有了下一代,给这破败的家族延续下一点微弱的血脉。
大姐有时对着来看望的弟弟,会忍不住抱怨,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流下:
“永海啊,你姐我苦哇……你小时候,哪一步不是我驮着你、抱着你过来的?
现在你做这么大官,是副县长了,管着县里的政法,威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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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怎么就……怎么就忍心让你亲外甥去坐牢?你就不能抬抬手……”
每每听到这样的哭诉,姬永海心头如同压着磨盘,沉重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