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耻辱啊!耻辱啊

新疆事件的和平解决电报送到督军府时,窗外的黄河正卷着泥沙迅疾的流过,浊浪拍岸的声响闷闷地在哭诉,似乎在骂自己养育的孩子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常敬之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泛白,纸角被捻得发皱。电报里的“和平”二字刺得人眼疼——那哪里是和平,不过是联盟拿枪杆子抵着喉咙,逼着签的“体面”文书,这还是约瑟夫和老托争斗下的妥协。

书房里静得很。常培之站在书架旁,手里还捏着本没看完的账册,此刻却忘了翻,眉头拧成个疙瘩,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常恒年纪小,性子也躁,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咚咚响,末了猛地停住:“爹,这口气咱们咽得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咱们自家的事,在新疆那块地上解决咱们中国人自己的纠纷,凭什么要看联盟的脸色?他们通过商会派来的‘调停’专员,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说话夹枪带棒,句句都在干涉咱们的章程——这叫什么和平解决?这叫认输!”

林锡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碗的手没动,茶水凉了也没察觉。他素来温和,此刻脸色却沉得很,叹了口气:“常恒这话没错。可咽不下去也得咽。联盟在边上虎视眈眈,真要闹僵了,他们借着‘维护秩序’的由头派兵进来,新疆就更难稳住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终究是耻。”

“耻”字一出口,书房里彻底没了声。常敬之慢慢将电报纸放在桌上,指尖在“联盟监督执行”几个字上划了划,像是要把那字剜下来。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硬仗,当年在西北这地界打仗,子弹擦着破了眉角也不带害怕的,此刻却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是耻辱。”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在自己家里解决家务事,还要看外人的脸色,听他们指手画脚,不是耻辱是什么?”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和林锡光,目光沉沉:“这时候我倒突然想起蒋校长了。”

常培之愣了愣:“二哥是说南京那边?”

“嗯。”常敬之点头,“日本人在东边步步紧逼,英美在旁边敲边鼓,今天要个租界,明天要个特权,跟扇耳光似的。蒋校长夹在中间,难啊。以前总觉得他有些做法太软,现在才明白,被人指着鼻子打的时候,硬撑着未必是好事,可忍着,又得受多少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