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走到操场中央,脚下的草被踩得沙沙响。他抬头看到操场尽头的校训碑,上面刻着“守信、守时、苦读、苦练、爱校、爱国”十二个字,字迹虽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旁边的器械场里,单杠、双杠都生了锈,铁链子上挂着枯草,让人想起当年学员们在这里训练的场景——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年轻人,曾在这里挥汗如雨,盼着能为国效力,可如今,他们大多成了军阀混战的棋子,或是湮没在时代的洪流里。
“那边是宿舍区,以前每个房间住八个人,现在都空着,有的还漏雨。”中尉领着他们往宿舍走,推开一间破败宿舍的门,里面满是灰尘,木板床上堆着干草,墙角结着蜘蛛网。
常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老槐树,忽然想起此时在郑州招揽旧部的吴佩孚不知道他看着这样的旧日校园,有何感想。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北洋时代的彻底远去——那些曾经的军校荣光、北洋将领的野心,都随着军校的荒废,成了过眼云烟。
从军校旧址回来,常恒一行人便登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这趟火车比之前的更拥挤,车厢里除了普通乘客,还多了不少士兵。
常恒注意到,有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正围在一起打牌,声音洪亮,大概是晋绥军的人吧;还有一群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军装,脸上带着疲惫和不安,随身携带的装备也是寥寥,丁力悄悄对常恒说:“这些人应该是唐生智的残部,小诸葛白崇禧简单的改编他们后,要把他们调去北平附近休整了。”
常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唐生智残部身上。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眼神里没有晋绥军士兵的张扬,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想来是经历了太多战争,早已没了锐气,完全没有黄埔系的风范。
车厢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正拿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小口喝着水,眼神在放空,常恒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家。
在这乱世里普通士兵的命运就是跟着不同的将领,打一场又一场不知为何的仗,能活着就已是万幸。
火车在夜色里行驶,车厢里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有零星手电的光在摇晃。常恒靠在座椅上,听着身边乘客的鼾声和车轮的声响,心里想着即将抵达的北平。
他前世今生都没有来过这个城市,只不过今生在甘肃看了不少北京文人写的着作和办的杂志。如今北京已成了北平,不知会是怎样一副模样。空想总是乏味的,当然也许会是美好的。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抵达北平的前门火车站。常恒跟着人流下车,刚走出站台,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对面京奉铁路的东站是欧式建筑,高大巍峨当然不能和后世相比,而这里属于京汉铁路的西站砖石平房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