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香囊”方舟有惊无险的到达原来国家大陆近海时,方舟的声呐和光学传感器将前方海域的真实景象传回驾驶舱主屏幕时,陈星灼和周凛月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那不是海。
或者说,那不是她们认知中应该有的海。
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她们此刻停泊的位置,海水还勉强保持着一种浑浊但尚可辨认的深绿色;而往前,大约五百米开外,一道清晰得残酷的分界线横亘在海面上——线的那边,是垃圾。不是零星漂浮的碎片,不是小范围的污染带,而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堆积到视线尽头的垃圾之海。
塑料。无穷无尽的塑料。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袋、碎裂的玩具、扭曲的容器、成捆的渔网浮标、大片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薄膜……它们相互勾连、挤压、层叠,在海浪缓慢的推动下起伏涌动,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五彩斑斓又污浊肮脏的“新地表”。其间混杂着朽烂的木材、锈蚀的金属残片、泡胀的家具碎块,甚至能看到整辆汽车的车顶或冰箱的门板在垃圾的浪潮中时隐时现。垃圾带的厚度难以估测,有些地方明显隆起,形成小山般的堆积体;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能看到底下污黑发臭的海水翻涌。
光学镜头拉近,细节更加触目惊心:许多塑料制品上还贴着模糊的标签,用的是她们熟悉的文字;一个破旧的儿童救生圈半埋在同类废弃物中,鲜艳的颜色早已褪成病态的灰粉;数不清的一次性口罩像水母群般随着波浪张合。这片垃圾带并非静止,它在缓慢地、无可阻挡地移动、旋转、重组,发出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沉闷的碰撞声,通过定向麦克风传来,如同大地消化不良的肠鸣。
“Ash,估算范围和密度。”陈星灼的声音干涩。
“根据当前扫描及历史残留卫星数据比对,”Ash的合成音平稳地响起,“此垃圾带主要沿原大陆架边缘分布,宽度在八百米至一点五公里之间,长度难以精确测算,至少覆盖原广东、广西、海南近海大部区域。平均表面堆积厚度约零点五至三米,部分区域因洋流汇聚可能更厚。主要成分为塑料聚合物,占比大约62%,其余为木材、金属、织物、橡胶等。内部存在复杂空隙和通道,但常规船只几乎无法通行。”
“辐射读数?”周凛月问。
“垃圾带表面及间隙水体辐射剂量率显着高于外围洁净水域,γ射线剂量率平均高出10%。检测到多种有机污染物及重金属富集迹象。不建议长时间暴露。”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是返回陆地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也是旧时代人类消费文明最直观、最丑陋的坟墓。
“香囊”的尺寸和设计是可以穿越这种密度和复杂度的垃圾带。但强行闯入,螺旋桨会被缠绕,水下载体可能被卡住,船体涂层也会被尖锐物严重刮损,没有必要让方舟冒险,一旦船只破损,虽然她们还有一艘备用的,但是也不想用这一艘去冒险。
“只能用RIB了。”陈星灼叹了口气,做出决定。她们又几十艘存放在空间内的各类小型专用艇,空间内的硬底充气艇(RIB),正是为了应对此类极端近岸或复杂水域环境。
“星灼,虽然辐射不大,但我们还是做好最高等级防护。”周凛月已经从空间里掏准备了,“我们需要双层防护:内层抓绒保温,中层防辐射服,外层防水防剐蹭。面罩、手套、救生索,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