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旁的李教头恰在此时扫过一眼,那目光虽无厉色,却带着军伍中惯有的威严,少年顿时如被钉在原地,脚步僵住,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这张脸……眉眼间的轮廓,那股藏不住的倔强……杨柳青眉峰微蹙,脑中那些尘封已久的模糊碎片忽然如拼图般簌簌合拢,去年归国途中的一个村落中,那个哭喊求着他救人的小丫头,不正是这副模样?只是那时她梳着双丫髻,如今却剪了短发,扮作少年模样。
“阿仰!”
一声低唤脱口而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颤。
杨柳青望着那少女瞬间瞪大的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竟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混进了御灵卫,甚至出现在了这里!
当年分别时,阿仰不是正领着村里幸存的乡邻,去寻一处安身之所重建家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御灵卫营中,还成了新入营的兵卒?
瞧她那副按捺不住的雀跃模样,倒和从前在山门时,总爱追在自己身后喊“杨大哥”的光景没什么两样,眼里的光丝毫未减。
杨柳青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李教头正立在队列前厉声训示,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紧。
新丁们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校场透着一股军伍特有的肃杀之气,显然不是叙话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朝阿仰眨了眨眼,随即抬手,用食指在唇边轻轻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微微侧过头,目光朝校场东侧那片栽着几株老槐的僻静处偏了偏,示意她稍后到那里碰面。
阿仰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眼睛亮得更甚,忙不迭点了点头,方才攥着衣角的手指悄悄松开些,脸上那份按捺不住的激动,渐渐化作了心领神会的期待,连带着挺直的脊背都松弛了些许。
杨柳青这才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出校场,只留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后衙的甬道尽头。
他正倚在廊下的朱红柱上沉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与雀跃,踏在青石板上噔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