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七日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扯出个惯常的嬉笑表情蒙混过关,却发现自己脸皮有点发僵。他干咳一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被抓包的尴尬:“咳咳……那什么,哑巴张,我就闻闻……没打算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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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闻?”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药性相冲。你想前功尽弃?”

黑瞎子哑口无言。他知道张起灵说得对。张韵棠调配的那些药,很多药性都极其敏感霸道,与烟草辛辣之气对冲,轻则影响疗效,重则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毒性反应。他只是……实在熬得难受。

张起灵松开了他的手腕,但那股迫人的存在感并未消失。黑瞎子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能洞悉一切。

“回去躺着。”张起灵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黑瞎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他认命地摸索着,慢慢挪回床上,重新躺好。心里那点侥幸和叛逆的小火苗,被张起灵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连带着烟瘾好像都暂时被吓退了不少。

张起灵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黑瞎子是否老实。然后,黑瞎子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走向房门,停顿,似乎拿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那半包烟和打火机,接着,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黑瞎子自己略显狼狈的心跳声。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得,这下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张起灵这家伙……真是比张韵棠还难糊弄。

治疗仍在继续,日复一日。

张韵棠每日午时准时出现,施针、用药、引导药力。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显然这治疗对她自身的消耗极大,不仅是精力,似乎还有某种本源的力量。但她从未流露出丝毫动摇或疲惫,每一次下针都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惊。

张起灵始终守在一旁,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磐石。他不仅负责警戒,在需要麒麟血为引时毫不犹豫,更在张韵棠消耗过度时,悄然渡过去一丝精纯温和的内息,助她稳住心神。两人之间几乎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小子也尽职尽责。黎簇盯梢盯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万采购药材跑断了腿,杨好把后勤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连小白团子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不再整日卖萌打滚,而是安安静静地蜷在张韵棠脚边,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裙角,仿佛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黑瞎子则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刑罚。疼痛时轻时重,黑暗无边无际,无聊几乎要将他逼疯。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治疗的深入,那盘踞在眼底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和滞涩感,正在一点点被剥离、驱散。偶尔在药力冲击的间隙,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跳跃的光斑或色块——这对于已经习惯了纯粹黑暗的他来说,简直是震撼性的变化。

这微小的希望,成了支撑他熬过这非人七日的最强动力。

午时,阳光最盛。

西厢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张韵棠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握着银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连续七日高强度的治疗,几乎掏空了她的心力。但她眼神依旧清亮坚定,如同寒夜中最亮的星辰。

黑瞎子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因紧张和期待而绷紧。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张起灵站在张韵棠身侧,距离比平时更近一些,一只手虚扶在她的后腰,随时准备在她力竭时给予支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张韵棠的手上,另一只手已然划破指尖,一滴麒麟血缓缓凝聚。

“今日,驱最后一丝根毒。”张韵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此毒盘踞瞳仁深处,与经脉纠缠最紧。过程会比之前更痛,但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中断。瞎子,忍住。”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咧嘴想笑,却发现嘴角有些僵硬,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张韵棠不再多言,捻起最长最细的那根银针。针尖在张起灵指尖那滴麒麟血上轻轻一蘸,染上一抹血色。

下针!

这一针,直刺瞳子髎穴,深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