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永久”的铃声

马桂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厂里发的工资,又扣了十块说是‘集资建宿舍楼’…这楼都集资三年了,影子都没见着…老吴的药快断了…”

刘大头媳妇也凑过来,愤愤不平:“就是!说是效益不好,可你看厂办那几个领导,哪个不是天天‘永久’自行车骑着,‘金星’电视看着?苦就苦了我们这些一线工人!”

“永久”牌自行车和“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在八十年代是家庭富裕的标志性物件。工人们累死累活一个月,可能都买不起一台电视,而领导阶层却已率先享受到了改革初期的一点“红利”,这种落差感在困境中被无限放大。

这时,一个穿着劳动布工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工人推着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走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他是厂技术科的助理技术员,叫赵学栋,大学毕业分来没多久。

“马大姐,刘家嫂子,”赵学栋停下自行车,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犹豫,“你们…听说了吗?厂里贴出通知了,正式鼓励‘停薪留职’!”

“停了薪,留了职,喝西北风去啊?”刘大头媳妇没好气地说。

“不是,”赵学栋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我有个大学同学,分在深圳一家中外合资的电子厂,他们那边缺懂机械维修的技术员,待遇特别好!一个月基本工资就一百二,还有奖金!他想让我过去试试…”

“一百二?!”马桂芳和刘大头媳妇都惊呆了。这几乎是她们丈夫在厂里辛苦一个月工资的三倍!

“是啊!”赵学栋越说越激动,“那边都是新设备,能学到真东西!就是…就是得把厂里的‘铁饭碗’撂下,心里有点没底…”他脸上充满了对机遇的向往和对未知的恐惧。

“小赵,你可想清楚!”刘大头媳妇提醒道,“厂里再不好,好歹是国家单位,生老病死有依靠。去了那边,万一人家厂子黄了,你回来连窝都没了!”

马桂芳也点头:“是啊,外面哪有那么容易…”

赵学栋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变得纠结起来。他看着筒子楼斑驳的墙壁,听着楼道里各家为钱争吵的声音,又想想同学信里描述的深圳速度和百元月薪,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这就是时代抛给一代人的选择题:是守着日渐锈蚀的“铁饭碗”,还是冒险跳入市场经济的洪流去搏一个未来?

晓燕在一旁听着,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娟子的抉择”,只是发生在这些更有技术、却也背负着更多体制羁绊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