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切片。这才是真正的噩梦。煮好的肉要放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厚了腻!薄了碎!均匀!要均匀!你切的是肉片不是土豆块!手腕!用腕力!刀要稳!要快!我爸在旁边盯着,我手抖得像帕金森,切出来的肉片厚的厚,薄的薄,还有连刀。他气得直接抢过刀:看着!只见刀光一闪,肉片飞落,薄如纸,匀如尺量。
第四步:煸炒。热锅凉油,下肉片。煸!把油煸出来!肉片要卷成窝!边儿要带点焦黄!火候!火候!大了糊了!小了油出不来腻死人!我战战兢兢地操作,肉片在锅里尖叫,油花四溅,我爸的咆哮和咳嗽声二重奏在我耳边立体环绕。翻啊!愣着等它自己翻身啊?!油多了倒出来点!你想炒油泡肉啊?!
第五步:调味。下豆瓣酱,下豆豉,下甜面酱。炒香!把红油炒出来!酱香味炒出来!火不能大!大了酱发苦!然后下配料:蒜苗,杆先下,叶子后下!不然叶子烂了杆还没熟!最后调味:一点点糖,一点点酱油。翻炒均匀!出锅!
整个过程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火候、下料顺序、翻炒手法的要求精确到秒。任何一步出错,迎接我的就是一盘要么油腻、要么焦糊、要么味道失衡的失败品,以及我爸更加狂暴的咆哮和咳嗽。
我每天累得像条被抽了筋的狗,浑身油烟味,手指被刀划了好几个口子,胳膊因为颠勺酸痛得抬不起来。晚上做梦都在切肉片、颠炒锅,耳边还回荡着我爸的火候!手感!。
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偷偷给我塞鸡蛋,给我爸炖冰糖雪梨。
陈默中间又来例行寻访了一次,目睹了我被骂得狗血淋头、对着炒糊的肉片欲哭无泪的惨状。他居然没毒舌,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肌肉记忆的形成需要重复和挫折。林师傅的教学方法......很直接。然后,在我爸杀人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拿起相机,对着我那盘失败作品拍了一张:记录一下成长过程。 我谢谢你啊!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即将抱着锅铲痛哭流涕时,转机发生了。
那是一个下午,我又一次炒废了一锅肉,焦糊味弥漫。我爸气得脸色铁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我吓坏了,赶紧过去给他拍背,倒水。他推开我的手,喘着粗气,靠在灶台上,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声音沙哑得厉害:老子......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撑起一个灶台了......
他慢慢直起身,拿起炒勺,却没有再骂人,而是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平静的语气说:看好了。最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