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些不忍,但想到他那该死的“理性”和“成全”,又硬起了心肠。
就在这时,苏琪做出了一个让我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抱着那坛酸菜,几步走到陈默身边,故意用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哎呀!默哥,不好意思!没看见你在这儿!”她夸张地叫道,手里的酸菜坛子顺势一歪,里面有些浑浊的酸菜汁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默猛地转过身,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住坛子。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未来得及掩饰的所有情绪——痛苦,挣扎,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焦急。那层坚硬的理性外壳,在可能影响到“老林菜馆”菜品质量(哪怕只是假装)和我可能即将离开的双重刺激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苏琪稳住坛子,拍拍胸口,仿佛惊魂未定,然后语速极快地对陈默说:“陈默哥!你快帮薇姐看看这酸菜还能不能用吧!你最懂这些数据了!薇姐现在满脑子都是巴黎的星空,哪有心思管这坛子里的微生物发酵平衡啊!万一真坏了,今天客人点了酸菜鱼可怎么办?”
她把“巴黎的星空”和“酸菜鱼的发酵”放在一起说,荒诞又极具冲击力。
陈默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我,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似乎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斗争。整个后厨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竖起了耳朵,连钢镚儿都在围栏边好奇地哼哧了两声。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急切和……一丝恳求,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薇……酸菜鱼,不能砸招牌。”
他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补充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我烙刻在灵魂里:
“……这里,也需要你。”
不是“你别走”,不是华丽的挽留。而是用他最在意、也最笨拙的方式,将“老林菜馆的招牌”和“我需要你”捆绑在一起,说了出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情话。可听在我耳中,却如同天籁。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酸涩和铺天盖地的动容。他终于……说出来了。
苏琪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功成身退”的得意笑容,悄悄对我和陈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抱着那坛“功勋酸菜”溜之大吉,还把其他好奇张望的帮厨都轰走了,给我们留下了短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