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未来智能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因为海量神经元数据的涌入而变得热火朝天时,一墙之隔的“前沿物理项目组”,却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
这里没有团队协作的讨论声,只有两种声音在交替响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计算器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嗒嗒”声。
林浩和克劳斯,两个人,已经以这样的状态,持续工作了数周。
他们的办公室,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理论物理学家的“洞穴”。巨大的白板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所占满。从最基础的多体系统哈密顿量,到复杂的路径积分表达式,再到用于描述系统宏观状态的配分函数,每一个符号,都指向那个终极的目标——构建一个能够描述“绝对无-序”状态的理论框架。
他们的核心思路,是构建一个全新的“能量景观”模型。
在凝聚态物理中,一个多粒子系统的所有可能构型,可以被想象成一个处于高维空间中的、崎岖不平的“地貌”。地貌的高度,代表着该构型所对应的系统总能量。系统会自发地从高能量点,向低能量点“滑落”,最终稳定在某个能量最低的“山谷”里。
而林浩和克劳斯的任务,就是尝试从数学上,去描述一片没有任何“山谷”,完全平坦的“能量高原”。
然而,这项工作,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还是不行。”
克劳斯放下手中的笔,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捏着鼻梁。他的面前,是一沓厚厚的、写满了推演过程的草稿纸。
“我尝试了三种不同的原子间相互作用势函数模型,从最简单的‘硬球模型’,到考虑了范德华力的‘Lennard-Jones势’,再到更复杂的‘嵌入原子势’。”他指着草稿纸上的最终结果,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挫败感,“但无论我如何调整参数,只要将粒子数N的值设定得足够大,在足够长的时间演化后,系统总是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某个存在‘短程有序’的局部能量极小值中。”
他看着林浩,说出了那个让他们这几周来寝食难安的词语:“遍历性。我们似乎无法摆脱它的诅咒。”
遍历性,是统计物理学中的一个基本假设。它意味着,在一个孤立系统中,只要时间足够长,系统会经历所有可能的状态。对于一个追求最低能量的物理系统而言,这就注定了它最终会找到并“掉入”那些能量较低的、结构更有序的“山谷”里。
想要创造绝对的无序,就必须从根本上打破系统的遍历性。但如何打破,却是一个世纪难题。
“我这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林浩从另一张桌子旁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他没有像克劳斯那样进行复杂的数学推演,而是从一个更宏观、更概念性的角度,对问题进行了反向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