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佛号宛若暮鼓晨钟,轰然撞击在每个人心头,瞬间击碎了全场的沉寂。众人悚然惊醒,纷纷抬头望向声源之处。
不知何时,土塬四周已然被一众灰袍武僧层层围困。这些武僧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沉凝内敛,步履沉稳,皆是身经百战的玄阶高手,气场肃杀逼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俊朗的中年僧人,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残忍,戾气暗藏。
正是大乘太古门护法堂堂主——如嗔。
如嗔双手合十,对你温和浅笑,语气和煦,听着如沐春风,字字句句却冰冷刺骨,暗藏杀机。
“杨施主,你将本门不传之神功公之于众,此举恐怕颇为不妥。”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所有江湖人,脸上的慈悲笑意愈发浓郁,话语却字字诛心。
“各位施主皆与我佛有缘。既然诸位有幸窥见本门不传之秘,不妨就此留下,与我等出家人为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如何?”
话音落地,身后一众护法堂武僧齐齐动作,腰间戒刀尽数出鞘。雪亮刀光映照夏夜缓缓升起的月光,折射出森然刺骨的寒芒,凛冽杀机瞬间笼罩整座院落。
如嗔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若无形巨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冰冷的死亡阴影,顷刻间彻底笼罩栖凤塬,无人能够幸免。
短暂的死寂过后,彻底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混乱与反抗。
在场众人纵然贪婪愚昧,却绝非引颈待戮的弱者,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涯,让他们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凶悍与求生欲。
“他妈的!跟这群假仁假义的秃驴拼了!”一名独眼刀客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对!杀出去!总好过困在这里等死!”
“兄弟们,并肩子上!”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过对强敌的恐惧,数百名江湖人嘶吼震天,宛若被激怒的蜂群,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器,悍不畏死地向着封堵各处地下院落出口的武僧发起决死冲锋。
顷刻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古塬。
可众人很快便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无解的绝境。
这半地下的窑洞四合院,建造之初便兼顾防御困敌之用,本质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巨型陷坑。
整个建筑群仅有两种逃生路径,一种是狭窄陡峭、极易被封堵的几条上行坑道,另一种则是数丈高的垂直土崖,需绝顶轻功方可攀爬脱身。
在场绝大多数江湖散人,连玄阶功法都未曾修炼透彻,修为平平,这两处生路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通往地狱的黄泉绝路。
“噗嗤!”
“啊!”
冲在最前方、身手相对矫健的几名江湖好手,刚冲入坑道之中,便被早已严阵以待的武僧迎面截杀。一众武僧出手狠辣精准,毫无花哨招式,每一刀都直指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杀伐干脆利落。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坑道中喷涌而出,将黄土染成刺眼的暗红。
断裂的肢体、滚落的头颅顺着坑道滑落,砸在后续冲锋的人群之中,血腥场面骇人至极。凄厉的惨叫接连戛然而止,狭窄的坑道转瞬化为一座血腥磨坊,尸骸堆积,血流不止。
另一边,试图攀爬土崖逃生的众人,下场同样凄惨。众人手脚并用刚刚攀上数尺,崖顶值守的武僧便挥动长柄戒刀,如同捅马蜂窝一般,将攀爬者逐一捅落。
“噗!噗!噗!”
一具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从高空坠落,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坠地声响。
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厮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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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院落地面便躺满尸体,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四野,刺鼻难耐。
幸存的江湖人彻底被吓破胆,尖叫奔逃,慌乱乱窜,却始终找不到半分逃生的契机,彻底被困死在这座天然坟墓之中,绝望蔓延心底。
而你始终静坐石凳,神色淡然无波。伸手拉住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心神震颤的皇甫馨与皇甫珊,从容收回怀中秘籍,冷眼俯瞰院中众生在绝望中挣扎哀嚎、自乱阵脚。
仿佛眼前这场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掀不起你半分心绪波澜。
就在院落厮杀陷入白热化之际,整场局势再度发生剧变。一直潜藏在人群中蛰伏不动的金鹊、桂核两位佛子,以及太上长老的替身护法慈航、怒目,终于纷纷动身。
四人并未效仿寻常武人拼死冲击被尸骸封堵的坑道,身形宛若鬼魅轻盈,脚尖轻点下方慌乱奔逃的众人头顶,身姿凌空掠起,宛若四只轻捷飞燕,轻而易举跃上高耸的土崖之巅。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轻功,瞬间震慑全场。下方奔逃的众人、场上厮杀的武僧尽数停手,目光齐齐锁定崖顶四人,满心震惊。
金鹊、桂核二人年纪轻轻,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傲气,气度不凡。慈航与怒目则面色沉凝,周身气场紧绷,暗藏戒备。
四人站稳身形,对着崖顶伫立的如嗔微微欠身行礼。
“弟子见过如嗔师兄。”
金鹊、桂核朗声开口,礼数周全。二人虽是后辈,却是孔雀大明王、大鹏金翅明王两位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辈分尊崇,与前代佛子、如今的护法堂堂主如嗔平辈论交,称呼师兄合乎门规。
慈航、怒目二人则双手合十,沉声行礼:“贫僧见过如嗔堂主。”
如嗔望着四人,脸上笑意依旧温和,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深重,语气不咸不淡。
“哦?原来是几位师弟与两位护法。几位也是前来寻觅佛母娘娘的?”
金鹊上前一步,正色道:“正是。我等奉师尊之命,前来拜见佛母娘娘,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听闻此言,如嗔脸上的笑意骤然变得绚烂,他后退半步,抬手做出迎客的手势,话语却截然相反。
“既然如此,恕贫僧不能引荐。”
金鹊瞬间愣住,满脸疑惑:“师兄,你这是何意?”
如嗔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散,面容覆上一层极致冰冷的漠然,语气森冷。
“何意?”他冷哼一声,转头对着身后一众武僧,下达了一道令全场震动的命令,“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一众护法堂武僧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随即挥舞雪亮戒刀,阵型却丝毫不乱,宛若饿狼扑食,向着四人猛扑而去,杀机滔天。
“如嗔!你敢!”慈航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阿弥陀佛!”如嗔再度挂上悲天悯人的虚伪笑意,双手合十淡淡开口,“佛母有令,今日但凡见过这本经书之人,尽数留下,几位亦不能例外。”
话音未落,一场更为惨烈的高阶厮杀,已然在土崖之巅轰然爆发。
院落中幸存的江湖人彻底陷入呆滞死寂,满心荒诞与恐惧。他们亲眼目睹高高在上的地阶高手,转瞬便沦为待宰羔羊,与自己别无二致,极致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此前对你心生恻隐的几名女侠,陡然抓住最后一丝虚妄的希望,连滚带爬地朝着你的方向奔来,狼狈扑倒在你的脚边,浑身瑟瑟发抖。
“杨……杨公子!救……救救我们!”
有几人带头,其余幸存的江湖人也纷纷聚拢过来,将你团团围在中心。
众人个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目光复杂至极,混杂着恐惧、敬畏、疑惑,甚至还有一丝病态的依赖。
这群原本前来杀你夺宝的人,此刻竟将你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场面诡异至极。
因为你始终安然静坐,看起来好像风雨不动的巍峨灯塔,稳稳伫立在这片混乱绝境之中,自然成为了众人心中唯一的虚妄寄托。
崖顶的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碾压之势。
金鹊、桂核身为宗门重点培养的佛子,功法精妙、根基扎实,却缺乏这种混战历练,招式一板一眼,单打独斗还行,真的和这几十个配合默契的玄阶武僧鏖战,却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而对阵的护法堂武僧,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而出的杀戮机器,招式不求花哨,招招致命。而且攻杀阵型始终不乱,恍如海浪层层拍打,轮番抢攻,消耗对方招式和气力。
其杀伐凌厉之高效,恐怕除了你媳妇宫里那些顶级死士和燕王麾下装备了火器的边军,天下都没有能比拟的。
二者交锋,高下立判。
“嗤啦!”
金鹊躲闪不及,手臂被戒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素色僧袍。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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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桂核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驰援,却被两名武僧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受伤。
另一边,慈航、怒目两位护法虽实战经验更为丰富,可修为底蕴与如嗔这等宗门上一代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顶尖高手相差甚远。
如嗔全程负手伫立,冷眼旁观,未曾亲自出手,仅凭麾下武僧,便将二人步步逼入绝境。
“铛!”
怒目手中禅杖被武僧戒刀死死架住,另一人立刻趁机抬脚猛踹其小腹。
“噗!”
怒目受重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落地,重重砸在土塬之上,挣扎数次,始终无力起身。
“师弟!”
慈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拼死欲上前救援,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如嗔,轻飘飘一掌印在胸口。
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却蕴含磅礴内劲,慈航瞬间如同被大山碾压,胸骨寸寸碎裂,浑身脱力,瘫软在地,气息微弱,仅剩丝丝余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