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背后有人

凛冽的山风席卷整座乱霞峰顶,穿梭在青石祭坛的每一处角落,吹散了地面残留的浓重血腥味。

腥气混着山间刺骨的阴冷潮气,沉沉弥漫在整片天地间,造就出一片肃杀压抑的氛围,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方才山洞之中骤然爆发的磅礴气息,深沉恐怖,如同蛰伏的深渊巨兽。

可在假圣母仓皇逃窜躲入洞内之后,这股骇人的威压便以极为诡异的速度快速收敛。那股浩瀚无边的力量,好似一头吞天噬地的远古凶兽,硬生生将自身庞大的威势压缩禁锢在狭小洞窟之内,彻底藏锋敛势,隐忍到了极致。

一阵细碎轻柔、毫无章法的脚步声,从漆黑的山洞深处缓缓传出。紧接着,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顺着洞口的阴影边缘,不紧不慢地缓步走出,彻底暴露在峰顶摇曳的火光之下。

没有炸裂四溢的强横罡气,没有震慑全场的窒息威压,更没有江湖高人该有的磅礴气场。

来人平平无奇,周身没有半分特殊之处,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现身的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身高不足七尺,身形微胖、脊背佝偻。他身着一件灰扑扑的朴素长衫,头顶扣着一顶老旧的瓜皮小帽,双手习惯性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这般模样,和乡间富户手下算账的账房先生别无两样,容貌平庸普通,扔进市井人群里便会瞬间被淹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市井猥琐气,完全没有白莲宗一派宗主该有的威严气场。

瞬息之间,整座乱霞峰顶彻底陷入死寂。

不光是安王父子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就连祭坛下方跪伏在地的上千名白莲教徒,也纷纷抬首张望,眼底写满了震惊与恍惚。在他们常年被教义熏陶的认知里,白莲宗的执掌者,理应是圣母那般神秘圣洁、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人物。

眼前这相貌平庸、气质卑微的老者,和他们心中的宗主形象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都心生恍惚。

矮个男子缓步走到祭坛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地面八具被叶一舟腰斩的力士尸体。看着满地狼藉、血肉模糊的惨烈景象,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与杀意,反倒像是疏于管教手下的主事,轻轻叹了一口浊气。

随后他对着安王姬援、世子姬育明,以及伫立持刀的叶一舟,深深躬身作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内子愚钝顽劣,行事莽撞鲁莽,无意间冲撞了安王殿下、世子殿下,还有叶剑神,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男子的声线温和柔软,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谦卑,完全听不出半点顶尖强者的气场:

“在下刘弗煌,忝为白莲宗现任宗主。在下相貌粗陋、气质鄙俗,唯恐样貌冲撞了各位贵客,故而一直让内子出面代为待客。”

“不曾想她心性浅薄、狂妄无知,竟敢在诸位高人面前肆意放肆、班门弄斧,着实失礼,让各位见笑了。”

这番刻意示弱的谦卑话语落下,一旁的姬育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戏谑,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张扬又肆意。

方才他被假圣母的邪功震慑,吓得心神大乱、狼狈不堪,心底一直憋着一股憋屈。

此刻眼见堂堂白莲宗宗主这般软弱可欺、卑躬屈膝,他心中的底气瞬间暴涨,先前丢失的颜面仿佛尽数找回,嚣张气焰瞬间拉满。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搅动江湖、称霸一方的邪派魔头,原来只是个连自家妻子都管束不住的窝囊废!”

“你那夫人样貌丑陋、身形破败,一身身子早已腐朽不堪,不知被多少男人糟蹋!你这宗主当得实在憋屈,简直是江湖天大的笑话!”

姬育明上前半步,手指直指刘弗煌的鼻尖,字字句句刻薄恶毒,没有半分留情,当众肆意羞辱着眼前的白莲宗主。

面对这般不堪入耳的羞辱,刘弗煌脸上没有半点愠怒与不耐,只是不停点头赔笑,腰身压得更低,姿态卑微恭顺,活像个摇尾乞怜的下人,任由姬育明肆意谩骂讥讽。

一旁静静观望的安王姬援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浓浓的狐疑与轻蔑,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屑。

他身为大周尊贵亲王,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今夜特意远赴这座荒僻凶险的深山,屈尊与这般卑微普通、毫无气场的小人物共谋大业,此刻想来,只觉得格外荒唐、毫无价值。

就在全场气氛诡异僵持之际,全程沉默伫立、宛如石雕的叶一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颅。

他的眉眼隐匿在草笠的浓重阴影之下,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出鞘长剑,寒光凛冽,牢牢锁定刘弗煌,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看透人心深处隐藏的一切阴暗。

“刘老先生,不必这般自谦示弱。”

叶一舟声线低沉平淡,音量不高,却清晰传遍峰顶每一处角落,裹挟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与冷静:

“尊夫人年过九旬,早已垂暮老朽,你也年近百岁。你们二人能常年维持看似康健的中年体态,皆是靠着一门歹毒的采阴补阳邪功,常年吸食无辜女子的精血真阴,压榨无数生灵性命,才勉强锁住生机、延缓衰老,伪装出五十出头的模样。”

小主,

“方才尊夫人嚣张跋扈、不敬权贵,当众冒犯殿下与世子。叶某受安王恩惠,需保全其阖家老小,理应报恩。方才顺手斩杀你门下几名滋事弟子,你当真心中毫无芥蒂、全然不在意?”

这番直白的揭穿落下,下方跪拜的白莲教徒瞬间响起一片细碎骚动,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九旬高龄?百岁老者?采阴补阳的邪功?

这些底层信徒常年被宗门教义洗脑,满心虔诚地跪拜尊崇宗主与圣母,从未知晓自己顶礼膜拜的两位宗门最高掌权者,竟是靠着这般残忍恶毒、天理难容的邪术苟活。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可刘弗煌接下来的反应,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反常。

“不在意!在下半点都不在意!”

他没有半分被揭穿阴暗底牌的恼羞与愤怒,反倒连连点头,脚步匆匆上前两步,再度对着叶一舟深深躬身作揖,谦卑姿态做到了极致。

“贱内性情乖张顽劣,平日肆意妄为,皆是在下管束不严、疏于管教,才敢冒犯两位殿下与前辈。”

“剑神前辈出手教训于她,是她的机缘,更是在下的福气!”

“区区几个惹是生非的门徒,本就死不足惜!只要能让殿下与前辈消气释怀,在下便满心感激、铭记于心!”

刘弗煌双手不停搓动,平庸的脸上堆满谄媚讨好的笑容,神态格外真挚热切,仿佛叶一舟斩杀的不是他亲手培养的宗门弟子,而是帮他清理了无用的累赘,心底没有半分痛惜。

高处的松树枝头,你冷眼俯瞰着下方极尽伪装、姿态卑微的矮个老者,心中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把戏。

刘弗煌这副看似普通孱弱、毫无内力波动的躯壳,从头到尾都是一层以假乱真的伪装画皮,专门用来蒙蔽世人的耳目。

你能清晰感知到,在他干瘪凹陷的丹田深处,静静蛰伏着一团极度浓缩、阴寒刺骨的暗红色内力。

这股内力粘稠厚重、戾气深重,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与靡烂淫邪的气息,分明是汇聚无数无辜女子的怨念、怨气与毕生精血凝练而成,阴毒无比。

眼前这刘弗煌的修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粗浅,实则深不可测。

他将一身滔天邪功、磅礴修为尽数压缩禁锢在孱弱皮囊之内,藏锋守拙、收敛所有气息。先前山洞中那股渊深如海、令人心悸的恐怖邪气并非虚假,正是他刻意释放又快速收敛的真实气场。

那个身形破败、依靠邪功续命的假圣母,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也是他常年采补真阴、修炼邪功的炉鼎罢了,毫无自我,全程任他摆布。

安王自诩老谋深算、眼光毒辣,手握叶一舟这等绝顶强者作为靠山,便以为能纵横天下、无所顾忌,殊不知早已一步步踏入这老怪物精心布置的陷阱杀局之中。

刘弗煌越是卑微退让、刻意示弱、舍弃尊严,就越能证明他图谋的利益极为庞大。

大到让他可以毫无底线,毫不犹豫地舍弃宗门尊严、门下弟子性命,甚至甘愿忍受旁人肆意羞辱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只为麻痹对手、静待最佳出手时机。

“既然刘宗主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安王姬援见刘弗煌全程软弱示弱、毫无反抗之意,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与生俱来的皇室傲慢与优越感再度占据上风。

他双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弗煌,语气强势霸道:

“那本王便直言不讳。江南布防图,本王早已让人转交贵宗,以此彰显结盟的十足诚意。”

“如今本王手握六千精锐私兵,麾下战力充沛,更有叶先生这等天下绝顶高手坐镇护持。你们白莲宗想要在江南立足起事、搅动局势,便必须尊本王为盟主,所有行动尽数听从本王调遣安排!”

刘弗煌依旧低头躬身,藏在阴影中的浑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隐晦至极、森然残忍的幽光,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安王殿下所言极是,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刘弗煌语气依旧温和谦卑、满是讨好。

“只是起兵造反乃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干系重大、牵连极广。在下愚钝,深知其中凶险万分。殿下想要执掌大局、位居盟主之位,在下自然心甘情愿、全力拥护。只不过……”

他刻意拉长语调,缓缓抬起头颅,原本谄媚温顺的笑容慢慢扭曲,染上几分诡异阴森的意味,全场氛围骤然变得微妙紧绷。

刘弗煌依旧维持着搓手的谦卑姿态,平庸猥琐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语气平淡从容,如同闲谈家常琐事。

“只是盟主执掌全局,权责太重、威慑太大。在下心悦诚服,可宗内几位长老心存顾虑,恐怕未必能够轻易信服,难免会心生异议。”

刘弗煌微微佝偻腰身,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神色倨傲的安王与气场凛冽的叶一舟,暗自揣测着二人的真实实力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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