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已在朝堂搞明白了江南这些士绅的秉性,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林朝雨、钱大富等心腹。
江南各大世家盘踞一方,个个老谋深算、生性多疑,行事谨慎狡猾。
只要他们察觉新生居或朝廷兵马有半点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就会立刻收敛所有动作,切断对外所有联络,隐匿蛰伏起来,让人抓不到丝毫把柄。
只有让他们笃定朝廷与新生居毫无防备、局势尽在掌控,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放下戒备,逐一亮出藏在暗处的底牌。
缓缓收敛周身气息,褪去所有存在感,你如同风中落叶,悄无声息地跟在安王一行人后方。
凭借陆地神仙境入微的神魂感知,你无需肉眼紧盯,只需锁定一行人身上的微弱气息,便能在数里之外,精准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世剑神叶一舟的底蕴,在细微处尽显无疑。即便只是仓促下山赶路,他周身萦绕的剑意,依旧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牢牢护着安王父子。
这道剑意凌厉警觉,如同暗处林立的尖刺,周遭但凡出现半点异常波动,便会瞬间触发反击。
赶路途中,叶一舟数次心生警觉,骤然驻足。他粗糙的手掌瞬间握紧牛尾刀刀柄,一双鹰隼般的冷眸死死盯住幽深山林,仔细扫视每一处阴影,排查所有可疑踪迹。
可他顶尖的剑意与神识探查,在你的陆地神仙境修为面前,终究差了一个维度。
你悄然催动【神之权柄】,彻底遮蔽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山间草木、夜风泥土之中,平凡得毫无辨识度。彻底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如同滴水入海、细沙沉土,无迹可寻。
叶一舟凝神探查许久,心头满是困惑与不安,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只能压下心底的异样,将这份莫名的窥视感,归结为连日奔波、精神紧绷产生的错觉,随后继续贴身护送安王父子赶路。
半个时辰后,安王一行人走出深山,抵达乱霞峰山脚一处偏僻隐蔽的江湾。
江面白雾翻涌,雾气浓稠厚重,大幅压缩了视野,将周遭景物尽数笼罩在朦胧之中。
凭借着夜视能力,穿透层层浓雾,你看清芦苇荡边停泊着两艘无标识的乌篷船。
船身老旧普通,覆满枯黄芦苇,和寻常渔家渔船别无二致。但船舷入水极深,远超普通渔船的吃水重量,显然船上藏有重物与人手。
江岸边上,静静立着数十名黑衣短打壮汉。众人全程静默伫立,未燃半点灯火,气息沉稳内敛,腰间轮廓凸起,暗藏硬弩、利刃等制式兵器。
他们站位错落有序、攻防兼备,彼此能快速支援,又不会被一网打尽。
这群人眼神锐利、警惕十足,不断扫视四周黑暗,动作章法规整,绝非普通江湖武夫,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人马。
为首一名络腮胡魁梧汉子,望见山道走出的一行人,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泥泞江岸,压低嗓音恭敬行礼:“卑职江南大营右军统领马进,参见王爷!参见世子!”
他行礼干脆利落,嗓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干练,没有半分拖沓。
江南大营本是朝廷驻守江南的正规军队,负责抵御海寇、平定动乱、镇守地方。
谁也没想到,野心勃勃的安王暗中布局,竟拉拢收买了江南大营的实权中层统领,将其变成自己的私人心腹。
江南大营分为左、中、右三军,各设一名统领,归江南总督统辖,是朝廷掌控江南军务的核心力量。
马进身为右军统领,手握数千驻军,他的倒戈足以证明,安王在江南的军事布局早已落地生根,绝非短期谋划。
“起来吧。”安王姬援嗓音低沉,面色阴沉疲惫,满是不耐,“白莲宗果然不堪大用,这群妖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留着他们尚可掩人耳目、迷惑世人,我早就让叶先生一刀劈了那藏头露尾的宗主。”
此番被白莲宗打乱谋划,让他满心郁结、怒火难平。
马进缓缓起身,恭敬安抚:“王爷息怒。白莲宗只是江南世家推出来试水、试探朝廷底线的弃子,成不了气候。王爷身份尊贵,没必要与这群旁门左道计较。”
“船只已经备好,一切安置妥当,请王爷与世子登船,先随卑职前往江宁府外私庄休整。”
马进言辞得体,既安抚了安王的情绪,也点破了白莲宗的实际本质。
一旁的世子姬育明紧咬牙关,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低声开口:
“父王,我们就这般无功而返?江南世家先前亲口许诺的粮草、军饷尽数落空,这般出尔反尔,实在可恨!”他满心憋屈,始终无法释怀世家的背信之举。
“闭嘴!”安王狠狠瞪他,眼底满是怒火与失望,“江南世家这群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们就是想把我推到台前当枪使,替他们吸引朝廷与皇位上那黄毛丫头的怒火,自己躲在幕后坐收渔利,我岂会任由他们算计?”
他随即压低声线,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问道:“马进,你联系上‘那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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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神色一肃,上前半步,将嗓音压到极低:“回王爷,已经联系上了。”
“那位传话,只要王爷立下亲笔字据,承诺事成之后将江南郁、洞、浪三州交由他全权掌控,他便出动麾下精锐‘鬼卒’,替王爷扫清江南所有新生居势力,斩断女帝的江南情报网络,肃清所有阻碍。”
提及“那位”与“鬼卒”,马进眼底掠过一丝忌惮,深知这股势力诡异且强悍。
“好!”安王眼底瞬间闪过狠厉精光,语气笃定狂妄,“区区三州之地,不足挂齿。待我登顶帝位,整片天下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先应下他的条件,只要能拔除妖后安插在江南的钉子,这点许诺不值一提!走,登船!”
他意气风发,率先迈步走向乌篷船,满心以为搭上这股神秘势力,便能逆势翻盘。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有序登船。船夫手法娴熟,撑篙离岸,船桨轻划水面,悄然破开江面薄雾。
两艘乌篷船很快融入夜色与浓雾之中,顺着江水驶向江宁府。
厚重的江雾吞没了船只的身影与声响,仿佛这一行人从未在此出现过。
你从潮湿的芦苇荡中缓缓起身,抬手拍去衣衫上的水珠与泥污,任由泥水滴落江岸,静静望着船只消失的雾色深处,心底思绪翻涌。
鬼卒?三州之地?
你飞速调取新生居与内廷女官司的所有情报,逐一比对筛查。能在江南隐秘扎根,手握名为“鬼卒”的精锐,还敢索要三座富庶州府的势力,极为反常。
你拼接所有零散线索反复推演,却找不到匹配的在册势力。可见神秘的“那位”藏匿极深,行事极为谨慎,就连朝廷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都没能摸清他的核心底细。
此刻你彻底看清,江南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预估。
安王野心勃勃,除了明面的白莲宗,还暗中勾结了另一股底蕴莫测的隐秘势力。
脚下轻点,你身形化作一道极淡残影,紧贴江岸疾驰,循着船只动向赶往江宁。速度快若奔雷,踏夜而行、无声无息,不留半点踪迹。
夜色愈发深沉,江宁府城外水域被浓稠江雾笼罩,寒意刺骨。
马进的私庄占地辽阔、院墙高耸,院内暗哨密布、防卫森严,看似固若金汤。但在你的感知下,所有暗哨的位置、巡逻路线与换岗时间,全都一览无余、毫无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