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伸手一把拽过低头倒酒的秃发悦婉。
慕容莲常年习武,手臂力道紧实有力,像铁箍一样圈住秃发悦婉的肩膀,直接把对方擦了脂粉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气场强势逼人。
“秃发家的姐妹,别在旁边胡思乱想、瞎揣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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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莲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声音洪亮,震得秃发悦婉耳膜嗡嗡作响。
“你和学武兄弟躲在船舱里偷偷嚼的舌根、说的那些闲话,我在甲板上听得一清二楚,半点都没漏!别以为偷偷背后议论人,就能瞒天过海!”
秃发悦婉浑身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心里又慌又怕,结结巴巴地慌忙辩解:
“慕、慕容小姐……我、我没有……您误会了,真的是误会……”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慕容莲满脸不屑,轻嗤一声,又喝了一口烈酒,语气直白坦荡、毫不客气。
“之前宇文靖远那个废物、高玉璧那个蠢女人两口子的事,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有数。宇文靖远觊觎我多年,一直心怀不轨;高玉璧忌惮我,怕自己的少奶奶位置不稳,就到处造谣抹黑我、散播我的闲话。”
“我们慕容家好歹是安东府有头有脸的豪门,岂能任由别人随意诋毁拿捏?我爹逼着宇文家主打断宇文靖远的腿,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慕容家的人从来不是任人欺负、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慕容莲抬手轻轻拍了拍秃发悦婉僵硬的脸颊,语气通俗直白、字字有力。
“你也别瞎想,别以为我和学武兄弟有什么私情。老娘的眼界高着呢。学武兄弟人耿直仗义,当个喝酒聊天的江湖兄弟再好不过,但要当相守一生的枕边人,还差得远。”
“就算老娘以后找夫君,也肯定选肚子里三缸墨水的读书人。你收起你那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安安分分伺候好学武兄弟,别在背后耍小聪明、挑是非、搞小动作,听懂了没?”
这番直白坦荡、毫不避讳的话,直接把秃发悦婉震得头皮发麻、心神大乱。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不拘礼节、性子泼辣坦荡、做事光明磊落的世家小姐。
在慕容莲的实力威压和强大气场下,她大气都不敢喘,半点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乖乖顺从。
“说得好!莲姑娘为人爽快、做事敞亮,最看不惯这些扭扭捏捏的小心思!那些鸡毛蒜皮的猜忌算计,最是让人心烦!”
庄学武已经喝得微醺,舌头有点发麻,但脑子依旧清醒,当即用力拍着桌子高声附和:“不说这些糟心事,咱们只管喝酒尽兴!干!”
就在两人喝酒畅谈、气氛热闹的时候,底舱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轻柔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舱内的喧闹,让周遭安静下来。
庄家八小姐庄学琴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夏衫,身姿轻盈地缓步走进舱内。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空酒坛,又看向满身酒气、随意搂着秃发悦婉说笑的慕容莲,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和规劝。
“六哥,别再贪杯喝酒了。”庄学琴快步上前,直接伸手夺下庄学武手里的酒碗,语气认真劝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到交州港了,上岸之后还要坐小火轮,顺着赤河往西去蒙州。顶多三四天就能回云州老家,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喝酒误事。”
她转头看向满脸通红、醉意上头的庄学武,语气又严肃了几分。
“你要是这副醉醺醺、站不稳的样子回去见父亲,肯定会惹他生气,少不了一顿严厉的家法。二哥之前就是因为路上贪杯误事、耽误生意,被父亲打得卧床半个月,吃了不少苦头,你难道也想重蹈覆辙?”
一想到“庄无凡”这三个字,再想到父亲那严苛的家法,庄学武身上大半酒意瞬间消散,就像被冰水浇头一样,脑子立马清醒了大半。
刚才还豪爽不羁、拍桌畅饮的庄学武,瞬间收敛了所有放肆的姿态,浑身猛地一激灵,醉意褪去大半。
粗犷的脸上立马露出浓浓的惶恐和忌惮,急忙从长凳上跳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庄学琴连连作揖求饶,模样反差极大、格外憨厚滑稽。
“好妹妹、我的八妹!千万别跟爹说我偷偷喝酒的事!”
庄学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恳求,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
“我马上醒酒、立马安分!要是让爹知道我在路上贪杯酗酒,肯定会拿盐水藤条抽我,到时候卧床受罪不说,我以后在家怎么抬得起头啊!”
慕容莲看着庄学武前一秒嚣张豪爽、下一秒认怂畏缩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后慢慢松开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秃发悦婉,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行了学武兄弟,既然怕家法、怕你爹,今天的酒局就到此为止。”
慕容莲随手把脚边的空酒坛踢到角落摆好,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望向窗外辽阔的海面。
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交州港、小火轮、南疆地界……我倒要好好看看,这片传言势力错综复杂、水深得很的南疆,到底藏着多少门道。”
第二天清晨,交州港烈日当空,滚烫的日光烤得地面发烫,连青石路面都像是要被晒软。
海上吹来的咸腥热风没有半点凉意,反倒裹挟着滚滚热浪,笼罩整座码头,闷热程度丝毫不比昨夜的海上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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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停,无数赤膊苦力扛着沉重货袋,喊着整齐雄浑的号子,在栈桥和商船之间来回奔波,满眼都是热闹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码头边搭着一处简陋的帆布凉棚,只能勉强遮住头顶的烈日,却挡不住四下蔓延的滚烫热浪。
慕容莲随意坐在低矮的木凳上,昨天穿的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把她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紧致利落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随性飒爽的气场扑面而来。
“嘶哈——够劲!真痛快!”
慕容莲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新鲜青芒,蘸了蘸碗里的辣椒盐,大口咬下果肉,眉眼舒展,吃得无比酣畅。
清甜酸涩的果肉混着粗盐的咸、辣椒的鲜辣,多重滋味在嘴里爆开,狠狠刺激着味蕾。
慕容莲被辣得不停倒吸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只觉得通体舒爽、格外解压,三两口就吃完一块,紧接着又伸手去拿,吃得毫无拘束、痛快至极。
她是安东府慕容世家的嫡女,靠着父亲在新生居的大额股份,平日里在星月楼吃过无数的南方鲜果。但这种带着市井烟火气、辣椒蘸鲜果的粗犷吃法,依旧彻底俘获了她的胃口,让她格外偏爱。
秃发悦婉安静坐在一旁,拿着丝帕不停擦拭身上的汗水。
看着慕容莲毫无规矩的粗犷吃相,再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椒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满是忌惮,压根不敢尝试这种辛辣的吃法。
庄学琴和庄学武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两人是云州土司庄家出身,这种鲜果蘸辣椒盐的吃法,在滇中和南方沿海一带十分常见,是当地人夏天解暑解馋的日常吃法。
庄学武正拿着一根黄澄澄的香蕉大口啃食,刚想开口打趣慕容莲,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温和男声。
“八妹?六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凉棚外站着一个身穿考究丝绸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
他眉眼和庄学武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南疆汉子的粗犷野性,反倒多了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圆滑。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魁梧的护卫,还有两名抱着账本、神色严谨的账房,一行人看着规整体面、气度不凡。
“三哥?”
庄学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盐粒,眼底满是意外。
来人正是庄家三公子庄学义。
庄家内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大哥庄学纪是既定的家主继承人,地位尊贵,极少插手琐碎杂事。二哥庄学礼心思阴狠、手段卑劣,没被打断双腿之前,专门经营黑矿、赌场这类灰色产业,后来因为算计你和曲香兰,落得半身不遂的凄惨下场。
而庄学义,全权掌管庄家所有明面生意,客栈、酒楼、货栈、商队都由他打理,是个精明务实、擅长做生意的商人。
庄学武一见到庄学义,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香蕉藏到身后,生怕身上残留的淡淡酒味被心思缜密的三哥发现,招来训斥。
“你们之前不是被皇后殿下带去去安东府游历历练了吗?怎么又绕海路跑到这么热的交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