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海面开阔无边,商船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航行。盛夏的太阳毒辣刺眼,直直晒在整艘海船上,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滚烫的热气。
海面不停冒出浓重的湿热雾气,层层笼罩着船体。不管是封闭的船舱还是露天甲板,都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黏腻的热气裹在身上,让人呼吸发闷,浑身燥热难受。
船越往南边走,天气就越闷热难熬。滚烫的热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身上又黏又闷,怎么都甩不掉。
新生居这艘海轮的甲板,被烈日晒得滚烫。连常年跑海、习惯了各种天气的老水手,都只能躲在船舷的阴影里歇脚喘气,根本扛不住这毒辣的酷暑。
慕容莲从小在干爽的北方长大,习惯了清爽通透的气候,压根受不了南疆这种湿热天气。
她性子本就洒脱张扬,不爱守那些死板的世俗规矩。如今更是修到玄阶大圆满,是船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没人敢招惹,自然也懒得端着世家小姐的矜持体面,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为了凉快透气,摆脱厚重衣服的煎熬,她找船上的南方杂役换了一身南疆交州、云州本地最常见的轻便短打。
上身是宽松透气的粗布对襟小褂,刚好遮住胸口,露出一截紧致白皙的腰腹。下身搭配一条长短合适的百褶短裙,一身装束简单轻便,完美适配南疆闷热潮湿的天气,彻底甩掉了传统长裙的臃肿憋闷。
此刻的慕容莲,半点世家小姐的娇气都没有,大大方方坐在甲板最高的实木货箱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不停扇动着驱散热气。
海风阵阵吹过,轻薄的衣衫随风晃动,衬得她身姿利落张扬,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随性野性,看着格外洒脱。
甲板上干活的船夫、随行的护卫,都悄悄看在眼里,心里难免觉得惊艳,忍不住暗自赞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慕容小姐脾气火爆、身手极强,一掌就能劈碎厚重磨盘,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没人敢明目张胆多看,生怕惹她不快,招来麻烦。
众人这些隐晦的目光和小心思,慕容莲看得一清二楚,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这辈子活得自在坦荡,不怎么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眼光。再说父亲慕容洛远在安东府,管不到她的一言一行,所以旁人嘴里所谓的不守规矩、伤风败俗,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只管自己活得舒坦自在。
露天甲板酷热难耐,闷热逼人。而密闭的二层船舱却是一片压抑沉闷,两处氛围反差极大,完全是两个模样。
秃发悦婉软软靠在庄学武怀里,手里紧紧攥着精致丝帕,不停擦拭额头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她出身白山黑水的落魄部族,早年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投奔安东府安定下来。如今虽说跟着庄学武日子安稳,可骨子里依旧带着底层小人物的拘谨和小心思,做事向来谨慎畏缩。
她死守着老旧的闺秀规矩,死活不肯换轻便衣服,依旧穿着版型繁琐、面料厚重的传统长裙。
之前出门如厕,她偶然看见甲板上穿着轻便、随性自在的慕容莲,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嫉妒和不甘。
她早年受过宇文家四公子宇文然的恩惠,清楚宇文家和慕容莲的过往恩怨。
知道之前宇文家大少奶奶高玉璧,就因为私下乱传慕容莲的闲话、恶意诋毁她,最后落得宇文靖远被家主亲手打断双腿、高玉璧险些毁容的凄惨下场。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就暗自揣测琢磨。
“学武,你看外面那位慕容大小姐,穿得也太随便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秃发悦婉轻轻蹭着庄学武的胳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语气满是挑剔。
“她好歹是安东府豪门世家的嫡女,本该守着名门规矩,如今穿得这么暴露,腰腹肌肤都露在外面,看着跟青楼女子没两样。”
“之前宇文家少奶奶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慕容家就仗着权势上门找茬报复。现在看来,宇文少奶奶说的也没错,这慕容莲本来就举止轻浮、不懂规矩。”
船舱密闭闷热,庄学武早就憋得心烦意乱、浑身难受。再被秃发悦婉贴身缠着,鼻尖全是汗水混着廉价脂粉的怪味,仅剩的耐心直接耗光,心里的烦躁彻底压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推开怀里的秃发悦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生硬又不爽,直接开口呵斥:
“你不懂这边的风俗规矩,就别乱评判!什么伤风败俗、不成体统?我娘没出嫁的时候,在云州村寨里也是这么穿的!”
“我们南疆常年闷热潮湿,山里瘴气重、毒虫多,穿得清爽利落,一是为了避暑凉快,二是为了防蚊虫叮咬!难道要像你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活捂出一身痱子,才叫守规矩?”
庄学武性子直爽坦荡,有啥说啥,从来不背后算计人。
“慕容大小姐这是入乡随俗、活得坦荡通透,一点错都没有!你一个外来人,不了解南疆的风土人情,就别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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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家家大业大,你一个依附别人过日子的弱女子,根本没资格乱议论人家!再让我听见你胡乱嚼舌根、惹是生非,真闹出大事,我直接把你扔海里喂鱼!”
这一通直白严厉的训斥,让秃发悦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她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却半点不敢表露不满,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默默咽下所有情绪。
她心里清楚,自己无依无靠,全靠庄学武撑腰,根本不敢得罪这位脾气直率的云州土司少爷,只能乖乖收敛所有小心思,再也不敢多嘴。
慕容莲修至玄阶大圆满,武道修为高深,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数倍。别说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船舱木板,就算是十丈外风吹草动、蚊虫飞鸣的细微动静,她都能精准捕捉,舱里的窃窃私语自然根本瞒不过她。
她停下扇蒲扇的手,英气的眉眼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冷笑,眼底悄悄泛起一丝寒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区区秃发部的破落户,自己热得满身是汗、自顾不暇,还有闲心在背后乱编排我的闲话?”慕容莲心里暗自嘲讽,“要不是看在她是庄学武的女人、大家同坐一艘船,不好当众撕破脸的份上,我现在就下去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但听完庄学武这番公正通透、明事理的维护和训斥,她眼底的寒意慢慢散去,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意外和认可。
她原本以为庄学武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南疆粗汉,不懂人情世故,如今看来,是自己小看他了。
“庄学武看着粗犷憨厚,平时看着只懂傻卖力气,没想到看人看事这么通透实在。”
慕容莲随手扯了扯被汗水打湿的领口,任由海风吹散身上的燥热,心里暗自评价。
“他虽然心思不算活络、不会算计耍心机,但是人耿直坦荡、恩怨分明,没有中原读书人那些虚伪客套和龌龊心思。算得上是堂堂正正的血性汉子,值得结交,做个江湖朋友很不错。”
海船底舱的环境比甲板和二层船舱还要憋闷压抑,空气停滞不流通,混杂着海水的腥气和旧木板受潮发霉的味道,层层萦绕在舱内,让人胸闷气短、浑身压抑,格外难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底舱的安静,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慕容莲脚步铿锵、身姿飒爽地大步走进来,两手各拎着一坛封好的高粱烧酒,气场十足、利落张扬。一身轻便的南疆短打衬得她身形矫健,一举一动干脆洒脱,完全没有世家小姐的矫揉造作。
“学武兄弟,躲在这闷罐子船舱里偷懒熬热呢?正好,陪我喝两杯烈酒,解暑解闷!”
慕容莲把两坛沉甸甸的烧酒重重放在实木方桌上,动作随性不拘束。
她随即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大方方坐下,双腿随意岔开,姿态坦荡洒脱,满是江湖儿女的豪气。
此时庄学武正光着上身,被底舱的高温蒸得满头大汗、浑身燥热,心里烦闷得不行。一看见桌上的烈酒,他瞬间眼睛发亮,满身的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疆汉子,性情豪爽、素来爱喝酒,也不在乎男女之别、世俗规矩,立马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拍开酒坛泥封,倒满两大碗烈酒。
“还是莲姑娘通透爽快!这鬼天气热得人日夜难受,我正愁没酒解闷解暑!”
庄学武端起粗瓷大碗,和慕容莲重重碰了一下碗,清脆的碰撞声在舱内响起,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喝得酣畅淋漓、无比痛快。
两人你来我往、对坐畅谈,喝酒喝得十分尽兴。
辛辣醇厚的烈酒顺着慕容莲的嘴角滑落,淌过脖颈、渗进衣襟,她半点不在意这点狼狈,随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随性又坦荡。
席间两人有说有笑,聊安东府的市井琐事、云州的风土人情和山野趣事,气氛热闹融洽,格外舒心。
一旁的秃发悦婉独自坐在床榻边,手指不停绞着手里的丝帕,心里乱糟糟的、坐立难安。
她死死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慕容莲大方张扬的模样,又看见庄学武全程专注和慕容莲喝酒闲谈、时不时看向对方的样子,心底的醋意和猜忌疯狂蔓延、压都压不住。
她偏执地觉得,慕容莲穿得随便、主动凑过来搭话,就是故意卖弄、勾引庄学武,心里的抵触和不满越来越重。
几碗烈酒下肚,醇厚的酒意慢慢涌上心头,慕容莲英气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愈发灵动明艳。
她余光瞥见秃发悦婉坐立难安、满心嫉妒的局促模样,心里暗自冷笑,把对方那点狭隘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