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北郊,二纵指挥所。
钟伟蹲在观察哨里,手里攥着怀表。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离八点只剩十分钟。
“司令员。”参谋长猫着腰钻进来,“各旅报告,准备就绪。”
钟伟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渡江战役前那个晚上,也是这么静。
但是渡江战役的万炮齐发,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壮观的场面。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没有长江天险,只有一座孤城,和城里四万个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的人。
七点五十八分。
通信兵捧着电台耳机,忽然抬起头:“前指最后确认命令:总攻按时发起。”
钟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七点五十九分。
他把怀表揣回兜里,拿起电话:“各炮群注意,听我口令。”
秒针继续走着。
八点整。
钟伟对着话筒:“开炮。”
下一秒,八百门火炮同时发射,炮口喷出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炮弹划过夜空的尖啸声汇成一片,然后砸在福州城墙上、碉堡上、街垒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炮声渐渐稀疏时,冲锋号响了。
无数身影从战壕里跃出涌向那座在炮火中颤抖的城市。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钟伟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镜头里,福州城墙被炸开了几个缺口,突击队的红旗已经插上了一个缺口边缘。
就在这时,通信兵又喊起来:“司令员,城内来电,”
钟伟一把抓过电报,借着炮火的闪光看去。
电报来自城内的地下同志,只有一行字:
“东门守军正在集结,似有突围迹象。李延年可能要从海上跑。”
钟伟立刻抓起电话:“告诉五纵,东门方向留个口子。十纵从南面压上去,把敌人往东门赶。二纵主力继续攻城,但进城后不要和溃兵纠缠,直扑码头和仓库,”
命令传下去了。
钟伟放下望远镜,点了支烟。
烟才抽了两口,新的战报又来了:十纵先头团已经突入南门,正在向城内纵深发展。五纵报告,东门守军打开城门,大批国民党士兵涌出,正沿着闽江东岸往海口方向溃退。
“成了。”参谋长在旁边说,“李延年到底还是选了跑路。”
钟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在战火中燃烧的城市。
他知道,天一亮,福州就会换一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