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侥幸留存残魂完整，已是绝境之中的侥幸。

可那份经由上古金辉转嫁而来的震颤，未随着身形落定、灵光消散而散去。

它不曾撕裂魂魄形体，不曾击溃神魂本源，却深深烙印在了他魂魄深层的根基之中。

不似胸腹贯穿的血创、断骨残躯的明伤那般触目惊心，亦不似道基崩裂、丹元破碎那般灵力溃散。

它伤在魂魄幽微之处，外观无碎散之态，表里无崩裂之相，看似安然无损，实则早已令整座魂海乾坤倾覆。

盖因修士一身性命，魂魄与肉身终究同源共生、互为表里。

魂海为灵识归墟、万感本源，承载一身心念神智；魂魄为筋骨之主、血肉之帅，统御四肢百骸、周身机能。

魂魄静谧，则五感清明、经脉顺遂、肉身从心所欲；魂魄震颤，则魂海动荡、本源失度，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魂魄深处那无形震颤不散，便自根源向外漫衍，从魂海之中来波及形骸。

心神统领肉身的权能自此崩弛，灵识辨析万物的根底从此紊乱。

目之所视，朦胧失真；耳之所闻，缥缈难辨；身之所感，麻木错乱。

一身修为、五感六识、四肢掌控、心念调度，尽数随失序魂海，坠入混沌飘摇的绝境之中。

他原本攥紧剑柄的指尖一软，力道不受控制地溃散大半。

方才顺着肌理疯狂攀升的血色剑纹，骤然滞涩在肩颈经脉之间，焚脉灼骨的痛感变得模糊错乱。

整条尚且完好的左臂，经脉滞涩、气血紊乱，明明筋骨血肉尚在，却如悬于虚空的浮萍，不听心神调遣。

视线更是骤然溃乱。

方才还能清晰望见远空流金、残霞云海的眼眸，此刻彻底蒙上层朦胧的白翳。

天地间的一切光景尽数扭曲模糊，高空伫立的元婴金影、漫天飘摇的血色雾霭、下方渐渐远去的金辉流光，尽数揉作一片斑驳混沌的色块，明暗难辨。

不止视物迷茫，他毕生苦修的灵识，此刻已然近乎彻底溃散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