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可探千里气机、可辨毫厘灵息的强大灵识,如今如同破碎的铜镜,散乱、紊乱。
无法探查周遭天地的气机流转,无法捕捉元婴尊者的杀意动向,甚至无法感知自身道基崩碎的程度。
魂海的无序震荡,极大的影响了心神与肉身的羁绊。
可他残存的、未曾被紊乱磨灭的执念,让纵使眼底光影斑驳模糊,辨不明尊上气机流转,他依旧凝望那道身影。
濒临破碎的意识,维系着最后的清醒,于无边绝境之中,默默攒聚周身仅存的所有力量。
嗡鸣低颤再起,不同于往日清越凌厉的剑鸣,此番声响沉哑破碎,裹挟着焚尽己身的悲壮,自掌心血肉深处漾开。
在人剑交融之处不断汇聚沉淀,褪去张扬的血色锋芒,凝作剔透如赤玉的晶光。
血色结晶缓缓滋生,自血肉与剑体的贴合处绽放,一半扎根于他血肉模糊的掌心经脉,一半紧扣着漓剑莹润剔透的玉身。
右手的皮肉被血晶裹覆,肌理裂痕尽数填满赤红晶光,原本颤抖失控的指尖,在血晶的凝炼之下,稳住欲坠的力道。
只是这份坚定,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勉力支撑。
倾尽所有熔炼的血晶融剑,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次出手机会。
可他毫无把握,不知自己涣散的灵识能否观察那尊能瞬移的身形。
不知这倾尽一切的最后一剑,能否撼动那不可逾越的元婴天堑。
或许这一剑出鞘,石万般献祭皆成空,徒留一场可笑的螳臂当车。
或许这一剑倾尽残命,终究只能换来片刻阻滞,根本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拦不住尊上一念追猎。
可他从未生出弃剑收手的念头,亦不曾思忖过这倾尽残魂、燃尽性命的一剑,于此刻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静仉晨此刻心海褪去了利弊权衡,抛开了成败思量,万般执念皆褪,唯独剩一腔极致的赴死之心。
正因为不求意义,所以无有迟疑;
正因为不问归途,所以全无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