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娇总想囚禁小社恐15

第二天清晨,程落是在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中醒来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被司霖紧紧搂在怀里,男人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力道是沉睡中也未放松的占有姿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司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平日冷峻的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程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昨晚那些模糊的恐惧、司霖反常的温柔与隐约的偏执,在阳光下似乎都褪去了几分尖锐,变成了心底一片沉甸甸的、却又带着奇异暖意的困惑。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这个认知清晰起来。不是因为被胁迫,而是这里让他感到安全。远离人群,远离那些令他窒息的社交,远离任帷琴那样充满恶意的目光。这里只有司霖,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热爱的创作空间。

可是,这种“不想离开”,和司霖那种近乎偏执的“不许离开”,是一样的吗?程落不确定。他只知道,当司霖用那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留在楼上”时,他除了顺从,生不出别的念头。一部分是因为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对司霖的依赖,另一部分……是他内心深处那个叫嚣着“外面太可怕了”的声音,在疯狂附和。

他轻轻叹了口气,极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浅眠的司霖。

司霖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瞬间的锐利和警觉,但在看清是程落后,那锐利便化为了深沉的、带着暖意的专注。

“醒了?”司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还早,再睡会儿。”

这个吻自然而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程落耳根微热,摇了摇头:“不困了。”

司霖没再坚持,只是抱着他,两人在晨光中静静躺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提昨晚楼下的短暂对峙,也没有提那些未尽的言语和眼神中的暗流。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魇,随着阳光升起便消散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绑架事件前的轨道,甚至更加紧密、平静。司霖彻底将办公重心移回了顶层,除了极少数无法推脱的重要会议和行程,他会确保程落在他离开期间有可靠的人看守别墅,并且行程绝不会过夜,他几乎与程落形影不离。

程落也完全适应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的工作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环境极致安静、资源充足,效率更高,灵感也时有迸发。司霖为他打造的画室和书房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偶尔在露台看看风景,在起居室看看电影或阅读。一切需求,从一日三餐到绘画材料,甚至最新出版的书籍和影音资料,司霖都会在第一时间为他安排妥当,甚至常常超出他的预期。

他们之间那种暧昧的亲密感,在这日复一日的共处中,发酵得愈发醇厚。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指尖不经意的碰触,一句无需多言的默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温暖的张力。司霖的照顾无微不至,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从不越过那条最后的界限,仿佛在耐心等待,或者……精心维系着某种平衡。

程落沉溺其中。他贪恋这份安全,贪恋这份专注的陪伴,贪恋司霖看向他时,眼底那些他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愫。他开始在司霖晚归时感到坐立不安,开始在他靠近时心跳加速,开始在他偶尔流露的疲惫神色中感到心疼。

他想,这大概就是喜欢了吧。喜欢这个将他从冰冷仓库里救出来、给了他一个温暖巢穴、记得他所有喜好、用沉默却强大的方式庇护着他的男人。

可是,自卑和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他不断想起身份的云泥之别,想起司霖广阔而复杂的世界,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根深蒂固的、无法摆脱的缺陷——极端社恐。在司霖眼中,他只是“内向”、“喜静”。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其实患有严重的社交焦虑障碍,恐惧人群到会产生生理性不适,甚至因此无法正常参与社会活动……他还会用现在这种温柔而专注的眼神看他吗?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是个……病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让他在感受到幸福的同时,也伴随着隐秘的刺痛和不安。他几次鼓起勇气,想在气氛融洽时开口,可话到嘴边,看到司霖沉静注视着他的目光,又都咽了回去。他害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害怕看到那目光里的温度冷却或变质。

时间在这种甜蜜与忐忑交织的状态中悄然流逝,转眼竟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程落没有提出过一次想要外出,甚至连下楼去庭院散步都很少主动提起偶尔司霖会邀请他,他都会答应。他完全沉浸在这个被司霖精心构筑的小世界里,创作,阅读,与司霖相伴。他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脸上偶尔也会浮现出真实而放松的笑意,尤其是在专注创作或与司霖分享某个有趣发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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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落在司霖眼中,却渐渐滋生出一种令他愈发不安的解读。

程落的顺从,程落的安然,程落对他日益加深的依赖和偶尔流露的亲昵……这一切,都被司霖那颗被爱意与病态占有欲反复灼烧的心,解读为——程落接受了他,是因为程落爱上了他,程落心甘情愿被他“囚禁”在这爱的牢笼里。

这个认知最初带来的是狂喜和满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当他的好友兼私人医生顾衍某次来访,无意间瞥见顶层如同世外桃源般精致却封闭的环境,以及程落那过分苍白安静、几乎不涉足楼下主生活区的状态后,对他发出严厉质问时,这份“满足”开始出现裂痕。

“司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顾衍将他拉到楼下书房,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怒,“你把那孩子关在上面多久了?半年?他就这么不爱出门?你这是在干什么?圈养宠物吗?”

司霖脸色阴沉:“你懂什么?外面不安全。他在我这里很好。”

“不安全?任帷琴那件事不是早就处理干净了吗?你这别墅的安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顾衍气得来回踱步,“司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你有时候执念深。但你不能这样对一个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看起来……他看起来就像……”

“像什么?”司霖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衍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对生活没什么期望了,司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半年,不接触外界,没有社交,除了你几乎没有别的互动对象……这正常吗?要么是他心理承受能力超乎寻常,要么就是……他已经放弃了反抗,或者说,放弃了‘生活’本身。”

“放弃生活?”司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一直以为程落的安静和顺从,是因为爱,是因为和他一样,享受这种彼此拥有的、隔绝外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