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重新合拢,篝火的余烬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光斑残影,随即被更深的、带着松脂余味和冰冷湿气的黑暗取代。浅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狼左臂忍义手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内部应力释放的“咯吱”声——那是彻底报废后的哀鸣。

江淮的咳嗽渐渐平息,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身体蜷缩在兽皮里,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虚弱,还是残留的恐惧。他胸口的暗金刻印光芒已然彻底敛去,摸上去只剩下微微的凸起和略高于周围皮肤的温热,像一个沉睡的、暂时闭合的眼睛。

“……那东西……还会再来吗?” 狼的声音打破死寂,嘶哑干涩。他靠在岩壁上,右臂搭着膝盖,彻底失去知觉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牵动肩膀传来针扎般的幻痛。

江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凝聚涣散的思绪和感知。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却仿佛望向虚无中的某个点。

“暂时……不会。” 他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那个‘回响’……不完整,不稳定。像是……某种仪式的余波,或者……一个失败尝试的残留。它‘呼唤’,但缺乏……持续的力量源泉。我们中断了连接,它应该……需要时间重新积聚,或者……寻找下一个‘触点’。”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几声,补充道:“但……它标记了方向。东南,很高……可能在天守阁方向,或者更远。而且,它的‘味道’……让我想起弦一郎,但又不同。更古老……更‘空’。”

狼咀嚼着这些话。仪式余波?失败尝试?弦一郎之外,还有谁在摆弄这些禁忌?内府中更深层的势力?还是其他隐藏的存在?这“回响”与之前地下祭坛、神龛、乃至源之水,又有何关联?

“你的刻印,” 狼的目光落在江淮胸口,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它能抵抗?还是只会吸引?”

江淮苦笑了一下,牵动伤口,又闷哼一声。“它……是‘源’的一部分残响,被塑造成了我的‘器官’。对同源的呼唤……有天然的共鸣。抵抗……或许可以,但需要我的意识主导,需要力量。现在的我……”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意思很清楚:现在的江淮,虚弱得连维持自身稳定都勉强,更别提主动操控刻印抵抗外界的牵引了。刚才若非狼强行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 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冰冷的陈述,“要么让你尽快恢复力量,控制它。要么……找到隔绝它感应的方法。”

江淮没有回应。两人都清楚,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容易。恢复力量需要时间、安全的环境和资源,而以他们现在的处境,这些堪称奢侈。隔绝感应?连那远在不知何处的“回响”都能穿透重重山峦引发共鸣,寻常的物理隔绝恐怕收效甚微。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洞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穿过松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远处偶尔传来夜行动物模糊的嚎叫,更衬托出这片区域的孤绝与不安。

狼闭上独眼,强迫自己忽略左臂的麻木和全身伤口的钝痛,开始思考下一步。浅洞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虽然主要是能量层面的)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某些存在的注意,比如河滩边留下诡异脚印的东西。而且,这里缺乏稳定的水源和食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