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天宇看着关谷手里的分镜稿,那只三色猫的眼睛被画得格外传神,像在无声地追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那些被视为“精准”的细节里,早已埋下了无数破绽,只是从前没人像关谷这样,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中午在3601吃饭时,美嘉抱着孩子念叨:“昨天带小小布去公园,看到个穿和服的日本太太,她行礼时居然是先低头再弯腰,跟天宇说的不一样呢。”
天宇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他确实说过“日本人行礼时先弯腰再低头”,那是从旅游手册上看来的标准礼仪,可真正在横滨住过才知道,老街的太太们行礼时总爱先低头示意,那是怕弯腰时头发掉进对方碗里——这个藏在生活褶皱里的细节,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可能是地区差异吧。”他含糊地解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美嘉说的那位日本太太,说不定就是住在居酒屋隔壁的铃木太太,她总爱在发髻上插朵玉兰花,行礼时低头的幅度刚好能让花香飘过去。
羽墨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天宇:“上次你说关西人摆酱油瓶爱斜着放,我问过林学姐,她说其实京都的老店更讲究对齐桌边,反而是东京的居酒屋更随意。”
“是吗?”天宇的声音有些发飘,“可能学姐说的是新式店铺,我查的资料里说……”
“资料里不会说,”羽墨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只有住过京都的人才知道,老店的酱油瓶要对着门口,说是‘欢迎客人来添味’。你画的分镜里,酱油瓶确实对着门口,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子乔在旁边起哄:“哟,天宇这是被羽墨抓包了?难道你以前在日本偷偷住过?”
天宇的脸有些发烫,正想找借口,张伟突然举着张照片冲进来:“你们看我找到什么!这是天宇三年前在伦敦拍的照片,背景里有个招牌,上面的日文居然是横滨方言!”
照片里的天宇站在伦敦街头,身后的咖啡馆招牌上用日文写着“午后茶”,其中“茶”字的写法是横滨特有的异体字,这种写法连很多日本人都不认识,更别说从资料里查到了。
“这……”天宇的心跳像擂鼓,那张照片是他从横滨转机时拍的,当时以为没人会注意背景里的招牌,没想到被张伟翻了出来。
关谷突然笑了,拍着天宇的肩膀:“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画的居酒屋吧台,比标准高度低两厘米,说是‘方便老人坐’,那是我爷爷家的吧台才有的设计;你说下雨天日式街道的排水暗沟会冒泡,那是因为横滨的老街区暗沟里有特意留的透气孔,其他地方根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