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那每月一百块的“规矩”,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陈山河胸口。夜市那点刚刚稳定的收入,瞬间被刮走大半,剩下的钱,别说填医院的窟窿,就连维持家里最基本的开销都变得岌岌可危。屈辱和愤怒日夜灼烧着他,但他清楚,现在绝不是跟老黑硬碰硬的时候。
忍。必须忍。
但怎么忍?乖乖把钱送上去,然后眼睁睁看着父亲断药?看着家里再次揭不开锅?
不行。
得谈。
哪怕明知是与虎谋皮,也得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没让刘卫东或者耿大壮去——那俩一个太滑,一个太愣,去了反而坏事。他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又一次走向那栋令人窒息的灰砖楼。这一次,不是被押去的,是他自己主动去的。
还是在老黑的办公室,但这次,老黑没在。只有上次那个带话的高个手下,叼着烟,歪靠在办公桌上,斜着眼看他,脸上带着戏谑和不耐烦。
“哟,来得挺快啊?钱备齐了?”他吐着烟圈,语气轻佻。
陈山河站在屋子中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龙哥,黑哥要的数……实在有点难凑。摊子小,收上来的就那么点,兄弟们也得吃饭……”
被称作龙哥的高个青年嗤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难凑?陈山河,黑哥开口了,难凑是你的事。怎么?刚立起旗号,就想跟黑哥讨价还价?”
“不敢。”陈山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就是……就是想请龙哥跟黑哥美言几句,能不能……稍微宽限点,或者……容我两个月缓缓?等摊子稳当点,一定按数孝敬。”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的味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