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市第一看守所的律师会见室,比审讯室多了几分程式化的冰冷,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压迫。一道厚重的、直达天花端的透明玻璃隔墙将房间一分为二,内外通过固定的电话听筒进行交流。玻璃上映出人影,有些模糊,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陈山河被管教带进来,安排在玻璃内侧的固定座椅上。他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囚服,头发被剃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颊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挣扎,都已与他无关。手腕上的铐子被暂时解开,只在离开时才会重新戴上。
他坐下,目光平淡地扫过玻璃对面。当看到坐在那里,西装革履,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记本的罗秉义律师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罗秉义拿起电话听筒,示意陈山河也拿起另一侧的话筒。
“陈山河先生,我是罗秉义,受赵红梅女士委托,担任你的辩护律师。”罗秉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冷静而专业。
陈山河握着冰凉的听筒,贴在耳边,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罗秉义胸前挂着的律师徽章和会见手续文件。
“首先,我需要向你核实一些基本情况,并了解你对本案的看法。”罗秉义翻开卷宗,“检察机关目前指控你的罪名主要包括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等十余项。对于这些指控,你自己是什么态度?”
陈山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我……认罪。”
罗秉义并不意外,从他初步了解的案情和赵红梅的叙述中,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他继续问道:“是全部承认,还是部分承认?对于指控的具体事实和细节,有没有异议?比如,关于组织特征的认定,关于某些暴力事件中你的具体角色和主观故意,关于非法融资的金额和用途等等。”
陈山河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自己放在桌面上、略显苍白的手指上。“大部分……是事实。细节,有些记不清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这是一种放弃辩护的姿态,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感。
罗秉义皱了皱眉。作为律师,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当事人这种消极配合的态度。这会给辩护带来极大的困难。他必须尝试唤醒他的求生欲,或者至少,找到可以争取减轻处罚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