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药香与谋略交织中悄然流逝。初颜公主以惊人的意志力配合着御医的调理,病情一日好过一日。第七日上,她已能勉强下床,在青岚的搀扶下于室内缓慢行走。虽仍面色苍白,步履虚浮,但那双眸子里的神采,已逐渐恢复到往日的清澈与锐利。
朔方城的军政机器在她的远程操控和韩震、柳文渊等人的得力执行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着。边境相对平静,兀术似乎被接连的挫败和内部纷争暂时捆住了手脚,袭扰的频率和强度都大不如前。北疆境内,保甲连坐和内部排查持续进行,又揪出了几个形迹可疑者,虽未直接与“烬余会”挂钩,却也清除了隐患。
江南方面,柳文渊派出的精锐小队历经艰险,成功将那名沉船船工的后人及其保存的奇异碎片,秘密护送到了朔方。柳文渊亲自查验,那碎片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有烧熔和撞击的痕迹,上面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绝非民间所有的特殊徽记纹样。柳文渊遍查典籍,请教了随军的老工匠,初步判断此物可能是一种罕见的陨铁或特殊合金,常用于皇家祭祀礼器或机密器物的关键部件。而船工后人转述的其祖父遗言更是惊心:“……船沉的怪……不是触礁……是炸的……好多箱子,沉的快……官爷不让说……说了没命……”
炸沉的!官爷封口!这绝非意外,而是人为的毁灭证据!那批所谓的“贡品”中,定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就与荣禧宫旧案直接相关!
柳文渊立刻将碎片拓印、遗言记录,连同自己的分析,再次密报京城。同时,对江南那几家可疑世家的调查也在深入,发现他们不仅与漕运、盐政官员勾结甚深,更通过复杂的商业网络,与京城多家皇商、甚至个别宗室旁支有着千丝万缕的资金和人情往来,形成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其中,有两家似乎与二十一年前苏家(端慧皇贵妃本家)的没落,存在着隐晦的此消彼长的关系。
所有线索,如同涓涓细流,正向着“玄先生”这个深潭汇聚。
京城方面,皇帝在收到初颜病中手书和柳文渊的连续密报后,反应迅速而果断。他一面下旨褒奖北疆将士,赏赐药材慰问公主,一面以“整肃宫闱、确保中元法会庄严”为名,暗中对宫中所有参与法会筹备、以及有可能接触法会事务的人员进行了秘密背景核查,尤其是那些曾在荣禧宫、珍玩局服役过,或与已故刘太监、苏家有过交集的老宫人、旧太监。同时,以加强京城防务为名,调派了部分可靠禁军,加强了皇城特别是法会举行区域“奉先殿”一带的明暗守卫。
对于“听风楼”的警告和开价,皇帝通过冯保秘密渠道回复:黄金可付,一诺亦应,但需更确切消息。然而,“听风楼”此次却沉默了,再无回音。
时间一天天逼近七月十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七月十二,朔方城。
初颜公主已能在庭院中短时间散步,虽然仍需偶尔倚靠栏杆歇息,但气色已大为好转。她正听着韩震汇报边境换防和军械(按照她之前要求申请的那批)运输情况,柳文渊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凝重。
“公主!京城急讯!还有……江南又有了新发现!”
“讲。
柳文渊平复了一下呼吸:“京城冯公公密报,宫中秘密核查果然发现了问题!一名在奉先殿负责香烛灯油的老太监,被发现与宫外一名经营香料药材的皇商过从甚密,且此人二十余年前曾在珍玩局当过差,与刘太监是同期!更可疑的是,在其住处搜出了少量并非宫中用度的特殊磷粉和火硝!此人已被秘密控制,但审讯尚未突破,其咬定是私自带入宫变卖。陛下已下令,中元法会全部灯烛香火重新检查,并由绝对可靠之人全程监督。”
磷粉?火硝?这是纵火的材料!果然是要“火起东南”(奉先殿位于皇宫东南)!
“江南方面,”柳文渊继续道,“我们的人冒险潜入一家可疑世家的内书房,发现了其与京城某位‘贵人’(隐去名号,以代号‘青松’称之)的加密通信副本!虽然内容仍多隐语,但其中提到了‘中元’、‘旧物’、‘清算’等词,还有一笔指向不明的巨额资金调动,时间就在近期!更重要的是,通信中隐约提及,事成之后,将助‘青松’取得某样‘应得之位’!”
“青松”?应得之位?这已近乎谋逆之言!这位“青松”在朝中地位定然不低,很可能就是“玄先生”在朝中的重要同盟或保护伞!
初颜眼神冰冷:“‘青松’……可能的人选,父皇心中应有数了。江南那边,证据能否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