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过一片被薄雪覆盖的梧桐林荫道,拐进一扇低调的锻铁大门。
门缓缓滑开,车轮碾过整齐的青石板路。
道路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常青灌木,即使是冬天也保持着翠绿的色泽.
灌木丛之间每隔几步便立着一盏石质宫灯,灯罩上覆着薄薄的雪。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宅邸门前,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
林玉把手放进许清言伸过来的掌心里,被他牵着跨出车门。
她抬头打量眼前的宅邸,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沉稳而低调,飞檐的弧线在灰白的天色中显得干净利落。
许清言牵着她绕过侧面的游廊。
游廊的朱漆柱子历经岁月,但被维护得很好,每一处都被仔细修补过,透着讲究。
庭院里的假山被薄雪覆盖,石峰的棱角在白色下若隐若现。
小池塘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隐约能看到冰层下几尾锦鲤缓缓游动的影子。
池塘边的几丛翠竹被雪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几片雪花。
林玉想起夏天来时,这片池塘里荷花盛开,锦鲤在碧绿的荷叶间穿梭,竹影在微风中婆娑。
日的许宅并不萧瑟,反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庄重。
迎面走来几个正在扫雪的佣人,见到许清言便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道一声“少爷”。
许清言点头回应。
有个年轻女佣偷偷看了林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围巾扫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扫雪。
穿过游廊,步入正厅。
玄关处的暖气迎面扑来,驱散了刚才在庭院里沾染的寒意。
管家等在玄关内侧,见到他们进门便微微欠身。
“少爷。”管家迎上来,目光在林玉身上礼貌地停留了片刻。
管家自然是认得林玉。
他面色如常,微微颔首,“林小姐,好久不见。”他微微颔首,“厨房已经备好了茶点,有什么吩咐随时告诉我。”
林玉轻轻点了点头。
许清言脱下自己的大衣,转过身接过林玉的,和自己的放在一起交给管家。
“冷吗。”他低头看着她。
“不冷。”林玉摇了摇头,“你家冬天比夏天更好看。”
“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玩儿。”
跟着许清言穿过门厅,几个年轻女佣在角落里偷偷交换目光,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按捺不住的好奇。
许清言牵着她往楼梯走。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水墨画,画的是冬日雪景和春日桃花,笔法老练,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砂印。
墙角的香几上放着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腊梅,香气幽微。
“叔叔阿姨不在家吗。”
“父亲在国外,下周才会回来。”他的语气很淡,“母亲最近负责海外分部的年度审计,这几天都在加班,今晚大概也要到很晚。”
“爷爷奶奶去南方度假了,他们说冬天太冷,等开春才回来。”
“就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觉得很寂寞。”
“不会。”他开口,低头看着她,握着她纤细的腕骨。
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是寂寞,只是觉得安静。
但夏天她来过之后,这栋房子好像忽然就变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房门口,以为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趴在桌角抱怨今天的作业太难。
林玉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等他把话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以前不觉得......”
以前不觉得寂寞,是因为不知道有人陪是什么感觉。
后来知道了。
林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无所遁形。
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晃了两下,“下次觉得寂寞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都有空。”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施舍而不是撒娇,“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只有你有这个待遇哦。”
“好。”
林玉来等着他多说几句,结果就说了个好就完了。
她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声音变小:“出国以后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反正你晚上打过来我这边正好是白天,也不是很麻烦。”
赶紧扬起下巴,用傲娇的语气找补:“怎么样,被我迷到了吧。是不是觉得离不开我了。”
她站在他面前,下巴扬得老高,像个不肯认输的小公主。
但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画面。
她在深夜里给他发消息说到家了吗。
在咖啡厅里靠在他怀里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刚才说出国以后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怕自己觉得她太黏人,怕他又像三个月之前一样忽然疏远。
把不安藏在骄傲底下,用撒娇的语气说出来,就算被拒绝,也可以假装只是开个玩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墨玉般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
“被你迷到了......以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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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准备好的台词都被打乱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瞪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走,步伐比快了不少,嘴里嘟囔着:“太狡猾了。”
零碎的抱怨里分明藏着雀跃。
许清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和越走越快的脚步,唇角弯起笑意。
拐过走廊的转角,再上一层楼梯,便是他的房间。
许清言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林玉踏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夏天只去过书房,没有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
不像普通卧室一样一目了然,有一道镂空的月亮门隔成了两个区域。
靠近房门的这一侧是书房,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
月亮门的另一侧是卧房。
透过镂空的雕花,能看到一张铺得干净整洁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原版书。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矮几和两把圈椅。
窗外对着庭院里被薄雪覆盖的假山和池塘,日光透过窗棂落在木地板上,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浅金色的光束。
林玉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
她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