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夏天在游乐园拍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她扎着马尾，背景是摩天轮，两个人都看着镜头。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洗出来放在这里的？

许清言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相框，脚步顿住。

他忘了收起来。

准确地说，没想过要收起来。

习惯了每天能看到相框，但被她亲眼看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着从容：“我去楼下看看茶点准备好了没有。”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林玉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去吧，”她弯起眼睛，“我就在这里等你。”

管家从楼下端上来的茶点摆满了书桌旁的矮几。骨瓷茶壶里泡的是红茶，热气袅袅。

旁边是切成小块的蜜瓜和草莓，还有一小碟芒果千层。

许清言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靠在书桌边缘。

林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拿起叉子戳了块蜜瓜塞进嘴里。

许清言站在书桌前，眼神里透着茫然。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她。

他平时在家里看书，处理企业那边发来的文件。偶尔去庭院里散步，在池塘边站一会儿，看锦鲤在冰层下游动。

或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可以这样度过无数个周末。

但林玉喜欢热闹，也喜欢新鲜感。

这让他产生一丝焦躁。

他应该提前做准备。想好她来了之后可以做什么，安排一些她觉得有趣的事。

但昨晚他回来之后就处于不受控制的走神状态，又被她那句“想早点见到你”搅得心神不宁。

林玉把叉子放下，托着下巴看着他，弯起眼睛。“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

“看书。”他回答得很快，顿了顿，在想还有什么其他的选项，“有时候会去楼下放映室看电影。庭院里散步，但今天外面冷。”

林玉点了点头。

许清言端着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显然是在努力思考还有什么能让她觉得有趣的事。

抬眼看着她，“你想做什么？我可以让管家安排。”

林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侧头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学过画画吗，我还没看过你画的画呢。”

许清言微微一怔。

“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那我更想看了。”

林玉往前迈了一步，凑到他跟前，双手抱住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脸颊贴着肩头，晃着他的手臂，“快点把画找出来嘛，我想看。”

许清言被她晃得微微侧了侧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他垂下眼，把茶杯放在书桌上，走到书架前，拉开最下面一格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画纸，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

从中抽出几张递给她，动作有些迟疑，

林玉接过来翻了翻。

大部分是素描，石膏像、静物。笔触很稚嫩，但比例和阴影已经处理得相当准确。

她翻到一张水彩风景画。画的是宅子的庭院，角度正好是从他房间的窗户看出去。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假山上的青苔被阳光照得发亮，远处的游廊廊柱下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不太清是谁，但从姿势上看，应该是在看书或者沉思。

“这是多久以前画的。”

“十二岁。刚开始学水彩，画了很多张才有一张能看的。”

林玉翻过来看了好几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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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男朋友好厉害，十二岁就画得这么好。”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快让我看看画得这么好看的手长什么样。”

许清言微微挑眉，顺从的把手放进她的掌心里。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林玉捏了捏他的指尖，沿着指节一节一节地摸上去。

身体一歪，倚进他怀里。

许清言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

林玉靠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的指节。

窗外日光正好，茶壶里的红茶还冒着热气，那沓泛黄的画纸安静地摊在书桌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翻画时看到的几张人物素描，有一张画的是坐在廊下看书的老管家，线条简单却传神。

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刚刚看你抽屉里还有人物素描，你以前画过人物对不对？”

许清言低头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隐约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我要当你的模特，画我。”她指着自己的脸，“就现在。”

许清言微微睁大眼睛，声音有些不自然：“已经很久没动笔了，人物画比风景难得多。怕画不好。”

林玉在他怀里扭，脸埋进他的肩窝，蹭了好几下。

“不嘛不嘛，就想让你画我。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让我当模特，学长~”

许清言别过脸去，他抬起手捂住自己下半张脸。手指遮住唇角，但遮不住微微弯起的眼睛。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尾音微微发紧，显然是被她叫的有些害羞了，“……好好说话。”

林玉看他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在心里得意。

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窗前的圈椅前坐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摆出端坐的姿势，然后侧头看着他，眨了眨眼：“我坐好了，画吧。”

日光从窗棂间洒下来，在她发顶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保持姿势的时间大概只有三秒，就开始晃腿了。

先是踢着圈椅的腿，然后调整角度，伸手理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又扯了扯米白色针织裙的领口。

许清言弯起嘴角，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炭笔和一张干净的素描纸。

林玉大概不知道，他已经在脑子里画了无数遍她的轮廓。

线条不是今天才开始积累的。

从图书馆里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从蔷薇花园她哭得睫毛湿漉漉的时候，从院门口雪花落在她鼻尖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画了。

林玉看他迟迟不动笔，以为他还在犹豫。

“你快点呀，我好不容易当一次模特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