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接话,只低声道:“臣妾愚钝,不过是看个热闹,打发时间罢了。”
玄烨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临走前,却对梁九功吩咐了一句:“朕记得库里是不是有本前朝的《舆地纪胜》?找出来给楚答应解闷吧。”
《舆地纪胜》是地理志,远比她看的那些游记精深。楚言心中惴惴,不知皇帝此举是何用意。
但无论如何,皇帝接连表现出对她的特别,让永寿宫偏殿在众人眼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楚言抚摸着那本厚重的《舆地纪胜》,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切,有嫉妒,有算计,也有新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知道,她正走在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上。前方是皇帝的恩宠,后方是深渊般的后宫倾轧。而她能依靠的,除了那点缥缈的心意,或许,真的就只有自己这来自异世的、不容于时的灵魂了。
皇帝一句“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强上不少”,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在后宫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连带着那本厚重的《舆地纪胜》,也成了众人揣测圣意的又一道符码。
楚言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愈发恭敬、内里愈发诡谲的氛围中,一天天滑过。孕吐的折磨渐渐减轻,胃口也好了些,身子虽依旧纤细,但小腹的隆起已清晰可见,开始显怀了。
永寿宫偏殿成了她的一方小小天地。她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去皇贵妃处请安,回来后或是在小花园散步,或是倚在窗下看书——那本《舆地纪胜》她读得磕磕绊绊,有些生僻字不识,便让秋纹悄悄去寻了《说文解字》来对照,倒也别有一番乐趣。午后小憩,醒来后做些简单的针线,给孩子准备些小衣物。玄烨并不常来,但赏赐和关切却通过梁九功,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种看似平静的养胎生活,却并未让楚言真正放松。她深知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放在放大镜下审视。请安时,她愈发沉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对送到宫中的一切用度,她和秋纹都加倍小心;就连散步,也只在永寿宫范围内,绝不轻易踏足其他宫苑。
这日午后,她正拿着给小肚兜绣虎头,秋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来,低声道:“答应,奴婢刚听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