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自行车铃像被人攥住了喉咙似的，戛然而止。

赵文书踹着泥点子冲进来时，后衣襟还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公文纸，边角都被汗浸得发卷：杨靖！

县革委会刚下的文——他抹了把脸上的夜露，下个月十五号，全县民主理财现场会，主会场定在咱十七屯！

杨靖正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子塞进嘴里，闻言咬到了玉米芯，疼得直咧嘴。

王念慈赶紧递过搪瓷缸，看他灌了半口水才缓过来：多少人来？

各公社书记、会计，县革委会的头头脑脑，百把号人！赵文书把公文纸拍在桌上，油灯映得松江县基层治理观摩会几个字直晃，张主任特意交代，要突出群众首创，别整虚头巴脑的。

王念慈的蓝布袖章在灯下泛着浅蓝，她指尖轻轻摩挲袖章上的红丝线：这是好事，可刘叔......

话音未落，东屋突然传来一声。

三人转头望去，刘会计正扶着门框喘气，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撒了一地：百、百来号人？

要是问我工分折算公式，问我粮票核销流程......他蹲下去捡算盘，手直打颤，我、我昨晚梦见自己站在台上，底下人举着算盘砸我！

杨靖蹲下去帮他捡珠子，指尖碰到颗裂了缝的老算盘珠——这是刘会计他爹传下来的，跟着他记了二十年工分。刘叔，您不用讲。他把算盘递回去，制度

刘会计愣了：制度咋讲？

王姐带妇女把《共信法》编成皮影戏，杨靖掰着手指头数，您教小崽子们演查账小分队，张大山带着理财小组现场演示工分公示。他从兜里摸出根铅笔，在公文纸上画道道，您就站边上笑，有人问就说这是大伙儿一块琢磨出来的活路——对了，他突然严肃，谁都不许提杨靖提议系统帮助，咱十七屯的规矩，得是大伙儿的规矩。

王念慈眼睛亮起来：我这就找巧云她们，把一旬一公示编成《老算盘和小皮匠》的皮影戏！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对了，得给皮影人儿做套蓝布衫，跟刘叔的一模一样。

刘会计摸着算盘珠子，突然笑出了声：成！

明儿我就去教狗剩他们查账，那小崽子上次偷挖队里的地瓜，正好让他演知错改分的反面角色！

张大山是在晒谷场找到的，正蹲在石磨旁修犁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