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演示工分公示,他把犁耙往地上一杵:杨靖你放心,咱理财小组的人,哪个不会背笔笔要对户他拍了拍胸口,到时候我站最前头,嗓门儿比大喇叭还响!
接下来的十天,十七屯跟炸了锅似的。
晒谷场的老槐树下,妇女们用竹篾扎皮影人儿,狗剩带着半大孩子举着木算盘追跑,喊着查账查账,漏记一两粮票打十下手掌;仓房里,刘会计搬来二十本账本,每本都用红笔标了重点,翻页声像春蚕吃桑叶;张大山带着理财小组在公示墙前画格子,用石灰水刷得雪白,连两个字的横撇竖捺都拿尺子量过。
现场会那天,十七屯的土路被踩得冒了烟。
杨靖站在仓房顶上往下看,晒谷场里黑鸦鸦一片,蓝布衫灰制服挤得密不透风,连田埂上都站满了人。
县革委会张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正跟公社书记们说话,后颈晒得通红。
一旬一公示,笔笔要对户!
突然,百来道嗓门儿炸响。
杨靖往下看,张大山站在公示墙前,理财小组成员排成两列,孩子们举着算盘跟在后面,连皮影戏的老皮匠都举着驴皮影儿喊——这是他让每个代表背的章程,此刻像滚雷似的撞进人耳朵里。
张主任的眉毛动了动,背着手挤进人群。
他随手抽了本账本,翻到五月插秧那页:第三队李铁柱,插秧三亩,工分九分?
刘会计挤过来,推了推眼镜,插秧一亩三分,按队里《共信法》第七条,好苗加一分,坏苗扣半分,李铁柱的苗齐整,三亩正好九分。
张主任又翻到粮票发放页:王大娘家领了二十斤粗粮票?
她家四口人,上月工分合计一百二十分,按一斤粮票六分算,刘会计掏出个小本子,一百二十分除以六,正好二十斤。他指了指公示墙,这数儿三天前就贴在墙上了,王大娘亲自来对过账。
张主任合上账本,抬头问张大山:这规矩,能坚持多久?
张大山梗着脖子:只要十七屯还有人吃饭,就得按这本子来!他拍了拍公示墙,您瞧这墙,咱每年刷三遍石灰,比队部的门脸儿还金贵!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