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捅了捅张大山——黑影裹着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正往信箱挪,破袖口露出半截青紫色的手腕。
那人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张纸,刚要投,又缩回来,凑到油灯下看墙上的《共信漫画》。
那漫画是王念慈画的:戴草帽的老汉递工分本,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匿名信,最下边一行字:“你说的话,有人听;你做的事,有人应。”
黑影看得入神,左脚不自觉地踮了踮——果然是跛的。
张大山刚要起身,杨靖按住他后领:“让他看个够——看得越久,心越动。”
直到黑影踉跄着往村外走,杨靖才从柴垛后钻出来。
信箱里的信皱巴巴的,炭笔字歪得像被风吹倒的篱笆:“老李家孩子偷粮,该罚。”末尾画了个歪十字,倒比字迹还工整些。
次日“明白会”开在晒谷场。
杨靖没提信,搬了张长条凳往中间一坐:“今儿咱唠唠小娃偷粮的事儿——是饿的还是惯的?”
王念慈端着大铁盆从灶房出来,红薯香混着热气扑得人眼眶发酸:“先唠事,再吃红薯。”
晒谷场突然静得能听见雪化的声音。
老李家的老李头“扑通”一声跪下,棉袄上的补丁直颤:“是我没管住手……前儿夜里娃喊饿,我摸了队里半升苞米碴子,娃见我偷,也跟着学……”
台下“唰”地起了一片抽鼻子声。
二柱媳妇抹着眼泪站起来:“我家狗蛋上月还偷过供销社的盐,是我饿得半夜啃树皮,娃瞅着心疼……”
杨靖没急着拉老李头,反而蹲下来和他平视:“冬闲最难熬,谁家没饿过孩子?但饿肚子不是偷的理儿,咱得想法子让肚子不饿。”他一拍大腿,“我提议,设个‘救急粮袋’——每屯捐五斤杂粮,由联审员看着,断粮户能借,还粮时加半斗当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