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沈清弦轻声开口,“孩子无辜。”
萧彻看向她。
“周氏有罪,但萧景瑞毕竟是皇室血脉。”沈清弦道,“不如派个太医去看看。若能救,是那孩子的造化;若不能……咱们也算尽了心。”
萧彻沉默片刻,对高公公道:“传太医令,让他带两个擅长儿科的大夫,去周家看看。”
周静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谢陛下!谢娘娘!谢陛下!谢娘娘!”
她又要磕头,被沈清弦制止:“行了,起来吧。高公公,带她下去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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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婉被带下去后,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萧彻举杯,对众人道:“继续。”
歌舞再起,但许多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散后,沈清弦回到长春宫,刚换下繁重的宫装,萧彻便来了。
“还在想周氏的事?”他问。
沈清弦点头:“太医去了吗?”
“去了。”萧彻在她身边坐下,“刚传回消息,萧景瑞确实病得不轻,高烧不退,昏迷中说胡话。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加上风寒入体。开了药,但能不能挺过来,看天意。”
沈清弦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惜了。”
“你心软了?”萧彻看着她。
“不是心软。”沈清弦摇头,“只是觉得,大人的罪,不该让孩子承担。周静婉再不好,她对孩子的爱是真的。”
萧彻握住她的手:“朕知道。所以朕派了太医。”
两人沉默片刻,沈清弦忽然问:“陛下,你说……周静婉今日这一出,是真心为孩子,还是另有所图?”
萧彻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清弦沉吟,“两者都有。她是真心疼孩子,但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咱们的态度。若咱们连孩子都不救,那周家就彻底完了。若咱们救了,她或许会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萧彻笑了:“皇后越来越懂人心了。”
“还不是跟陛下学的。”沈清弦白他一眼。
正说着,锦书进来禀报:“娘娘,周氏求见。”
沈清弦与萧彻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
周静婉已经梳洗过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挽了起来。虽然依旧憔悴,但比刚才体面多了。
她一进来就又要跪,被沈清弦拦住:“行了,坐下说话吧。”
周静婉拘谨地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景瑞怎么样了?”沈清弦问。
“太医开了药,喂下去了,烧退了些。”周静婉声音很低,“太医说,若能熬过今晚,就有希望。”
沈清弦点头:“那就好。”
殿内陷入沉默。
半晌,周静婉忽然抬头,眼中含泪:“娘娘,罪妇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罪妇真的知道错了。”
沈清弦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从前,罪妇仗着出身,仗着是王妃,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觉得低人一等。”周静婉苦笑,“就连对娘娘您,起初也是存着利用的心思。觉得您得宠,巴结您有利可图。”
她擦擦眼泪:“后来……后来是真的佩服您。您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您有主意,有胆识,敢做敢当。罪妇嘴上不说,心里是羡慕的。”
“再后来,赵王……我夫君他们做的事,罪妇其实知道一些。”周静婉声音颤抖,“但罪妇不敢劝,也劝不动。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女人插不上嘴。罪妇只能装不知道,自欺欺人。”
她看向沈清弦,眼神复杂:“直到娘娘您出京查案,直到陛下在朝上当众揭穿……罪妇才恍然惊醒。原来,罪妇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那么多百姓的血泪之上。原来,罪妇锦衣玉食的时候,有人正在堤上累死,有人正担心洪水来了无处可逃。”
她泣不成声:“罪妇不是好人,罪妇活该有今天。但景瑞和明月……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父王是个清廉正直的王爷,以为家里的钱都是祖产和俸禄……罪妇没脸求陛下和娘娘原谅,只求……只求给孩子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