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放心!起来!快起来!” 赵奢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弯腰将几乎虚脱的王妃用力搀扶起来,一双肥手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他死死盯着王妃泪眼,从牙缝里挤出誓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此事!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赵宸小儿!欺人太甚!本王与他势不两立!本王这就上书!这就上书参他!定要奏明父皇,彻查元凶!还岳丈一个公道!若父皇不能主持公道……本王……本王……”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眼中闪烁的疯狂光芒,已说明了一切。他当即厉声喝令门外噤若寒蝉的侍卫:“传文书官!立刻!马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官袍、战战兢兢的文书官连滚爬爬地进来,铺开宣纸,磨墨侍候。
赵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口述了一封措辞极其激烈、悲愤交加的奏章。他先是痛陈淮阴侯韩奎之功(虽寥寥无几,却也极力渲染),细数其冤屈,怒斥凶手手段之残忍、用心之歹毒,“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并强烈要求皇帝陛下“圣烛独照”,主持公道,彻查元凶,明正典刑,“以安宗室之心,以谢天下臣民之望”!
这封充满了愤怒与控诉的奏章,被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火速发往洛阳。
接下来的三天,对汉王赵奢而言,无疑是此生最煎熬的等待。 王妃韩氏则终日以泪洗面,跪在小佛堂里祈求佛祖显灵,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然而,三天后,从洛阳传来的消息,却像一盆冰冷刺骨、夹杂着碎冰的污水,狠狠地泼在了赵奢的头上,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浇灭。
朝廷的正式邸报,以及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更详细的私信,几乎同时到达。内容惊人地一致:经刑部、大理寺“缜密”查证,淮阴侯韩奎灭门案,已告破获。真凶乃侯府总管韩福,因长期监守自盗,窃取府中财物,近日被淮阴侯察觉并严词训斥,韩福惧事泄受严惩,遂铤而走险,在饮食中下毒,意图毒杀淮阴侯后卷款潜逃。因用量失控,导致府中多人误食,酿成惨剧。案发后,韩福已携赃款潜逃,目前正在全力缉拿。陛下有旨,案件已了,望汉王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安心藩镇,勿再妄加揣测,滋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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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赵奢将那份邸报和私信撕得粉碎,纸屑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继而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羞辱的愤怒,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韩福?韩福?!” 他猛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暴戾,“哈哈哈!好一个韩福!好一个监守自盗!好一个‘已告破获’!他们……他们当真把本王当成了傻子!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三岁孩童!!”
他状若疯魔,一脚将眼前的书案踹得移位,笔墨纸砚洒落一地:“那韩福!是王妃奶娘的儿子!在韩家伺候了二十多年!是个老实得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声佛的怂包!他敢毒杀满门?还卷款潜逃?这谎话……这谎话还能再拙劣一点吗?!父皇!我的好父皇!您就这般……这般袒护那个小畜生吗?!为了他,您连起码的体面,连事实真相都不要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仿佛没有重量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室的帷幕旁。正是汉王的首席幕僚,阴先生。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暗夜中的毒蛇。
“王爷。” 阴先生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赵奢狂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