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给了罗修尘台阶,又将问题揽到了洛家待客不周的角度上。
罗修尘面对这位温柔病弱却气度不凡的夫人,身上的冷厉之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许。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洛家于我有救命之恩,不敢言委屈。”
“既然如此,”苏映雪微微一笑,笑容温暖而包容,“那便是见外了。救命之恩谈不上,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既暂无去处,伤势也需休养,何必急于一时?宁儿这孩子难得如此认真想教你一些东西,你若此刻走了,她怕是要愧疚难安,我这做母亲的,也要于心不忍了。”
她的话轻柔,却层层递进:“不若这样,你便当是成全宁儿一片授艺之心,也全了我洛家一份善始善终之意。暂且安心住下,将身体彻底养好。待到春暖花开,你若去意仍坚,届时我让老爷为你备好盘缠路引,绝不强留。你看可好?”
苏映雪的话,于情于理,于恩于义,都让人无法拒绝。她既安抚了罗修尘的自尊,又给了他不立刻离开的完美理由,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离开预期,这比强行挽留或情感绑架要高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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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修尘彻底沉默了下来。他看了看一脸焦急,肩膀微微颤抖的洛秋宁,又看了看神色慈祥的忠伯,最后目光落回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苏映雪身上。
他握紧包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松开了。
良久,他垂下眼帘,对着苏映雪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多谢夫人。”
忠伯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上前:“这就对了嘛!修尘啊,快,先把东西拿回去。晚上让厨房给你加个菜,好好补补!”
洛秋宁见状,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松下来,方才强压下的所有委屈、惊慌、不舍以及看到他决意离开时那刺骨的冰凉,猛的涌了上来。
她看着他虽然留下却依旧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垂着眼睑不肯与任何人对视的模样,想起这几日下棋读书的轻松时光,再对比父兄那冰冷的眼神和他此刻的疏离,巨大的反差和酸楚瞬间冲垮了她的强撑。
她眼圈泛红,鼻尖一酸,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那无声的落泪比嚎啕大哭更显得委屈和伤心。
“小姐……”忠伯吓了一跳,手足无措。
苏映雪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却没有立刻出声安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有些结,需要特定的人来解。
罗修尘正准备随着忠伯的话转身回院,洛秋宁这突然而至的眼泪让他整个人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