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苏清风已经把灶屋收拾得差不多了。
土豆削了皮,切成滚刀块,大小匀称,刀口新鲜;白菜洗干净,切成段,菜帮子片薄了,好熟;粉条用温水泡上,软塌塌地沉在盆底。
灶膛里生了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响声。
锅里倒了一小勺油——油是金贵东西,他倒得仔细,油瓶倾斜的角度刚刚好,那一小洼油在锅底化开,泛起油花。
葱花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那香味窜出锅,窜出灶屋,窜到院子里,飘散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他把白菜倒进去,翻炒。
白菜在热油里变软,出水,咕嘟咕嘟地响。
然后加水,加土豆,加粉条,盖上锅盖,让它们慢慢炖着。
他又找了个小盆,舀了两碗苞米面,兑了点白面。
白面金贵,不能多放。
加水,和成面团,放在一边醒着。
等会儿贴几个饼子,就着炖菜吃,又顶饱又暖和。
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顶着锅盖往外钻,带着土豆和白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灶屋。
外头,天彻底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屋的窗户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点上煤油灯,放在灶台上,接着忙活。
饼子贴好了,一个一个贴在锅边,盖上锅盖继续炖。
他又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搅匀了,加点盐,准备炒个鸡蛋。
鸡蛋是金贵东西。
平时舍不得吃,攒着拿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
今天,他舍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舍得。
就是觉得,该舍得。
还有就是他有钱。
正忙活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熟悉。
轻轻的,快快的,带着一点疲惫之后的拖沓,是走了一天路的人才有的步子。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苏清风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