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
王秀珍像只受惊的母鸡,猛地一把拽住正要出门的苏清风,手指紧紧攥着他那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子,指甲都泛白了:
“清风,不要啊!”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还不时瞟向里屋,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苏清雪,“这节骨眼上山,万一……”
苏清风把猎枪往肩上提了提,那枪管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嫂子,没事的。”
他指了指窗外,急切地说道,“你瞅这天,晴得跟水洗过似的,雪都停了,能有啥危险。”
见王秀珍还要说话,他赶紧补充:“我不去西河岭深处,就在外围转转,太阳下山前准回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王秀珍急得直跺脚,脚上的棉鞋把泥地拍得啪啪响。
“昨儿个你问我猎枪放哪儿,我就觉着不对劲!”她突然压低声音,“你哥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她男人就是这么背着猎枪出门,再也没回来。
后来村里人在西河岭的老松树下找着他时,人都冻硬了,怀里还抱着只没来得及捡的野兔,那场景至今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清风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他把磨得发亮的皮箭囊往腰上系紧,那动作带着几分决绝:“嫂子,我跟你保证,我绝对没事的。”
接着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柴刀,柴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带着这个呢,真要遇上狼……”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啥晦气话!”王秀珍往地上连啐三口,那唾沫在雪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既然你要求的话,等我下。”
王秀珍转身去到厨房。
掀开灶台上的笼屉,热气“呼”地腾起来,像一朵白色的云,露出十几个黄澄澄的杂粮窝头。
“拿着!”她扯过块干净笼布,动作麻利地包了四个还烫手的窝头塞进苏清风怀里,“要上山也得吃饱了去,别饿着肚子。”
苏清风点了点头。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这四个窝头够嫂子吃一天的了。
还好上次把面都提到了王秀珍家中。
没被压垮了。
苏清风对着王秀珍说了句,“谢谢嫂子,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