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挥柴刀劈向黑土,金光炸开,土缝里的枯根断成碎渣,可槐生被缠过的腿,已没了半点血色,皮肤下的黑丝钻遍肌理,他睁着眼,嘴里不停念叨:“影……好多影,跟着符走,跟着血走……”
众人这才惊觉,村里家家户户挂在门楣的槐木符,不管是新刻的还是旧的,符上的金光全灭了,符身发黑,纹路里渗着血珠,像活物在淌血。老槐树下的粗陶碗,碗沿爬满黑丝,碗里的阳水浑如墨汁,飘着细碎的枯槐花瓣。
狗剩把槐豆抱到小槐树下,娃子后颈的槐纹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竟和柴刀符的光连在了一起,形成一道金网,罩住小槐树。五道黑印里的人脸瞬间扭曲,发出凄厉的哭嚎,黑土下的呜咽翻涌上来,混着无数亡魂的低语,震得槐坟岗的土块簌簌往下掉。
“它靠槐纹牵阳,靠黑印孕身,今日不毁胎穴,往后槐影胎成,整个槐根村都要被缠进槐根里。”
狗剩咬破舌尖,阳血喷在柴刀上,刀锋金光暴涨,他纵身跃到小槐树上,挥刀劈向第一道鼓胀的黑印。刀锋入木的瞬间,黑印里喷出黑血,溅在他脸上,冰得他脸颊发麻,那血里竟裹着细小的槐影,钻向他的眼耳口鼻。
后生们举着蘸了阳血的槐木枝,围在树旁烧黑土,火光照见土下密密麻麻的枯槐根,根须里裹着无数残破的槐木符,是当年被阴祟吸尽阳气的旧符。每烧断一根根须,小槐树上的黑印便瘪一分,可五道黑印刚劈裂三道,柴刀符的金光突然骤缩——树身最深处,一道更浓的黑气从木纹里钻出来,化作一只枯手,攥住了柴刀符的红绳。
那枯手的指缝里,夹着半枚开裂的槐花瓣符,正是槐豆第一年刻的那枚。
狗剩挥刀斩断红绳,柴刀符掉在地上,金光瞬间散了大半。小槐树上的黑印猛地合拢,鼓成一个巨大的黑茧,茧里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有无数小手在抠木纹,要破茧而出。
槐豆突然醒了,坐起身,后颈的槐纹黑得发亮,他指着黑茧,声音变得尖细阴冷,不是孩童的嗓,是阴祟的音:“守不住的……槐根扎在坟土里,影缠在符上,你们守的每一夜,都是在给它养阳息。”
狗剩一脚踩碎地上的柴刀符,符里的金光炸成漫天碎星,钉在黑茧上。抓挠声戛然而止,黑茧慢慢干瘪,可树身的五道黑印,却变成了五道深沟,沟里积着黑血,血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小槐影,随波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