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她轻声说,“也许真到了那一步,朕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但萧珣,至少现在,朕没有。朕守住了底线,守住了这片江山,也守住了……对你最后的那点情分。”
“情分?”萧珣嗤笑,“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削爵圈禁,生不如死——这就是你的情分?”
“那你要朕如何?”沈如晦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赦免你?让你继续做靖王?让满朝文武看着,一个谋逆弑君的人,还能逍遥法外?”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萧珣,你谋逆是事实,下毒是事实,勾结契丹是事实!朕若轻饶你,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在黑风谷的将士交代?如何向边境那些被契丹屠戮的百姓交代?!”
声音在囚室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痛苦。
萧珣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忽然笑了:
“那就杀了我。”
沈如晦怔住。
“杀了我,一了百了。”萧珣平静地说,“给我一个痛快,也好过在这囚笼里苟延残喘。”
沈如晦摇头:“朕不会杀你。”
“为什么?”萧珣逼问,“因为舍不得?还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因为朕答应过一个人。”沈如晦别过脸,“答应她,无论如何,留你一命。”
萧珣瞳孔骤缩:“谁?”
沈如晦从袖中取出那支梅花簪,放在木桌上。
簪子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梅花雕工精细,玉质通透,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旧物。
萧珣看到那支簪,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在你王府密室的梅花锁匣里找到的。”沈如晦看着他,“和你母亲那封绝笔信放在一起。”
萧珣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支簪:
“你看了信?”
“看了。”沈如晦转身,面对他,“你母亲要我母亲护你,也让你……不要伤害我。”
她顿了顿:
“萧珣,你留着这支簪,留着这封信,却还是对我下了毒。为什么?”
萧珣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荒凉:
“因为我不敢信。”
“不敢信什么?”
“不敢信你会真的护我,不敢信你会为了我放弃皇位,不敢信……”他声音哽咽,“不敢信这世上,真有人会为了情义,放弃权力。”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那支簪:
“这支簪,我藏了十年。从母亲‘病逝’那年,从我知道她真正的死因开始,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我想过用它,想过去找那三百梅花卫,想过……也许有了这支簪,有了母亲留下的力量,我就不用活得这么累。”
他摩挲着簪身,指尖划过那行小字:
“可我终究没用它。因为我知道,就算有了那三百人,就算有了再多力量,我也斗不过你。沈如晦,你太强了,强到让我觉得,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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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晦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落魄至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也有……怜悯。
“所以你就选择了最下作的方式?”她问,“下毒,勾结,背叛——这就是你的挣扎?”
“是。”萧珣坦然承认,“我技不如人,我认输。但沈如晦,我不后悔。”
他抬眼,目光如炬:
“若有来生,我仍会与你争这天下。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萧珣,不比你差。”
沈如晦与他对视。
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万千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萧珣,你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把皇位当成证明自己的方式。”沈如晦声音很轻,“这天下,不是用来争的,是用来守的。这皇位,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比别人强的,是用来担起责任的。”
她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乱的发:
“在冷宫的时候,你护着我,不是因为你能打过那些太监,而是因为你愿意为我挨打。在靖王府的时候,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能给你带来什么,而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沈如晦的手微微颤抖:
“萧珣,你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亲王,成为朕最得力的臂膀,成为这天下百姓爱戴的贤王。可你偏偏选了最坏的一条路。”
萧珣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却依旧有力。
“晦儿,”他轻声唤她,像许多年前那样,“如果重来一次,在冷宫那个冬天,你还会选择信我吗?”
沈如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让她沉醉的眼,如今满是血丝,满是疲惫,却也还有那么一点,她熟悉的光。
“会。”她听见自己说,“因为那时的萧珣,值得我信。”
萧珣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靠回石壁:
“那就够了。”
囚室重归寂静。
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近,却终究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沈如晦转身,走向牢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萧珣,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
萧珣没有回应。
“但谋逆之罪,朕不会轻饶。”沈如晦继续说,“你会被圈禁在宗人府别院,终生不得出。朕会给你衣食,给你医药,让你活着,但永远……不得自由。”
她顿了顿:
“这是朕能为那段情,做的最后一点仁慈。也是朕作为君王,必须给出的交代。”
说完,她推门而出。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哐当”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