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先来后到

炽热的阳光被掰成数不清的碎金,颤巍巍地穿过层叠枝桠的间隙,零星地泼洒在满地潮湿腐叶之上,光影驳杂。

男人立于尸山血海之间,周身是堆积如山的妖兽残骸,血气蒸腾,浸染了林间腐朽的空气。

他长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下浅淡阴影,眼尾微挑的弧度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空茫,高挺的鼻梁如陡峭山脊,其下唇线分明的薄唇紧抿,是一种惯于隐忍的弧度。

冷白的肤色衬得溅上的点点暗红血污愈发刺目,那点血色蜿蜒至眼角一道极浅的旧疤,更添几分说不清的阴郁。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白色麻布短衫,同色束口长裤早已被血与泥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一手持着的长剑剑锋犹自滴落浓稠兽血,脚下踩踏的尸骸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杀戮。

另一只手中小心翼翼地握着一只不过拇指指节大小、样式古朴的银铃。

此刻,那银铃无风自动,于他染血的掌心轻轻震颤,发出一连串空灵悦耳的脆响,在这腐气弥漫的林间,敲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男人的脸庞半隐在枝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血污点点,模糊了神色,令人难以分辨面下潜藏的真实情绪。

唯有那掌中银铃兀自鸣响,声声急切。

感受着铃身传来的细微震动,男人紧抿的唇线忽地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焰熊熊燃烧,低哑的嗓音裹挟着足以将猎物溺毙的占有欲,轻轻滑出齿缝:

“找到了……”

同一时间远在流萤谷被一群形貌诡异、周身缠绕灰败雾气的妖藤逼到死角的覃故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脚踝上一直沉寂到看似寻常装饰的铃铛,毫无征兆地发出“叮铃”的脆响。

突如其来的清音让覃故十指翻飞牵引的傀丝的动作随之一滞,一个分心,左肩瞬间被伺机而动的妖藤末端尖锐的利爪划过。

“嘶啦——!”

衣帛撕裂,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素白的长袍。

剧痛袭来,覃故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仅眨眼间就浸湿了鬓角。

他脚下踉跄,险些向前栽倒。

另一边的宣柳依和文晏霏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宣柳依那身华丽的绛红色宫装已被妖藤撕扯出数道裂口,袖口精致的金丝并蒂莲纹样残破不堪,绾好的发髻散乱,飞凤衔珠步摇斜坠下来,几缕沾着汗水和草屑的发丝黏在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