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福寿安康。”
“二梳,儿孙满堂。”
梳子从头顶缓缓梳到发梢,拉扯着覃故的发根,带来细微的刺痛。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身后的美妇盯着镜子里低垂着眼的覃故,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仿佛穿透他望向了某个虚空的远方。
“三梳,举案齐眉。”
“四梳,百年偕老。”
“五梳,衣食无忧。”
“六梳……”
梳至第六下时,一股阴寒蓦地从地底钻出,缠绕上脚踝,顺着腿骨往上爬,覃故一个激灵,不受控制的身子生理性地打了个轻颤。
“七梳……怨魂散。”
“八梳,家宅宁。”
“九梳,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满室刺目的红,红帐、红烛、红绸,红得浓稠,红得压抑,像是泼洒开来的血,浸染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角落。
婴儿臂粗的红烛炽烈地燃烧着,烛泪汩汩而下,蜿蜒堆积在烛台底座,凝结成怪异而扭曲的形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某种陈旧木头的味道,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麝香的腥甜。
覃故一身层层叠叠、绣工繁复的凤冠霞帔,僵直地端坐在一面光影浑浊的铜镜前。
镜面里,映照出他过分昳丽却模糊不清的容颜,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时明时暗。那一头白发,纯净得刺眼,如同隆冬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