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出气

年节的热闹喧嚣彻底散去,前朝官员们已恢复每日的朝会,后宫之中,沈清漪也开始按制接见外命妇。

这不仅是彰显天家恩德、体察臣下之心的惯例,更是联络前朝、稳固势力、为萧珩分忧的重要途径。

坤宁宫正殿,沈清漪身着杏黄色缠枝牡丹暗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穿牡丹步摇,端坐于凤座之上。

她神情温和,举止端庄,接受着一拨拨命妇的朝拜。这些命妇或是宗室亲王妃嫔,或是一二品大员的诰命夫人,个个衣着华丽,言辞恭谨。

沈清漪应对得体,对不同身份的命妇,谈话的侧重点亦有所不同。

与宗室王妃多聊家常,询问子嗣;与重臣夫人则略略提及前朝安稳乃皇上之福,臣子当尽心辅佐之类的话,既不过问政事,又恰到好处地传达了中宫对前朝的关注。

她言语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令人在敬畏之余,又感沐皇恩。

“娘娘贤德,体恤臣下,实乃臣妇等之福。”一位老郡王妃由衷赞道。

沈清漪浅笑:“老夫人过誉了,皆是皇上仁德,本宫不过是遵循圣意,略尽本分罢了。”

殿内气氛融洽,直到内侍唱喏:“靖安侯夫人刘氏,请求拜见皇后娘娘。”

这一声通报,让殿内原本和乐的气氛微微一滞。几位尚未退下的命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年靖安侯世子顾景渊与沈家大小姐那场沸沸扬扬的退婚风波,在场谁人不知?

如今沈家小姐已是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太子生母,圣宠正浓,而靖安侯府却日渐式微。今日这场会面,着实引人遐思。

沈清漪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面上依旧是那抹得体雍容的浅笑:“宣。”

心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怒意与屈辱悄然翻涌。纵然时过境迁,她已断簪退亲,毅然入宫,如今更是母仪天下,尊荣无比。

但当年沈府,顾景渊携外室上门,那般毫不留情的羞辱,如同在她骄傲的心上刻下的一道深痕,并非时光就能轻易磨平。

她也是人,也有喜怒,也会愤怒,也会……想要报复。

只是,她是皇后,言行举止关乎天家颜面,更关乎前朝看法。她不能,也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在明面上失了分寸。

靖安侯夫人刘氏低着头,步履略显急促地走进殿内。她穿着一身绛紫色诰命服制,虽竭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敢直视凤颜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臣妇刘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跪拜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漪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身影,当年就是这位侯夫人,在她与顾景渊定亲后,对她百般挑剔,言语间常带着勋贵之家对文臣之女的隐隐轻视。退婚之时,虽未明言,但那冷漠与急于撇清的态度,她记忆犹新。

“夫人平身。”沈清漪的声音平和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娘娘。”刘氏站起身,依旧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