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郭圣通·春涧

几乎与此同时,东宫内的春天,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春意”,被严格限定在《金匮玉律》的框架之内。太子妃邓芷冉的孕期已过三月,胎象在太医与郭圣通双重监管下,日趋稳固。但她并未被允许如寻常孕妇般随意走动、感受春光。她的活动范围,基本限于寝殿、专用的小暖阁以及一条被反复检查、确保平整无碍的封闭回廊。

东宫庭院里的花草,凡香气稍浓、或可能引虫的,早已被移走或修剪。取而代之的,是几盆常绿的、绝无风险的兰草与文竹。空气里弥漫的,是每日熏蒸消毒后的、略带苦味的艾草气息,以及安胎汤药那淡淡的、恒久不变的药香。

邓芷冉每日的生活,如同上了发条的精致偶人。何时起身、用膳、服药、小憩、听宫女诵读诗书或舒缓乐音、在保母搀扶下于回廊缓步……皆有定例。她脸上渐渐有了孕妇特有的丰润光泽,但眼神深处,却时常掠过一丝被过度保护下的疲惫与隐约的窒息感。那本《金匮玉律》就放在她枕边,时时提醒她不可行差踏错半步。太子刘强每日下朝归来,必先询问她的安好,关怀备至,但那份关怀里,也掺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如履薄冰的慎重。他们的相处,比婚前更多了小心翼翼,少了几分自然的亲近。

这一日,郭圣通按例前来东宫“探视”。她没有进太子妃寝殿,只在布置得温暖洁净、一尘不染的暖阁外间坐下,隔着珠帘,听太医与尚宫详细禀报近日情况,又仔细查看了最新的饮食记录与脉案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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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近日睡眠可还安稳?情绪如何?” 郭圣通问侍立在侧的太子妃贴身保母。

“回娘娘,太子妃一切都好,只是……偶尔看着窗外,似有些闷闷的。” 保母小心翼翼回答。

郭圣通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春日本易困乏,加上身怀六甲,情绪有些起伏也是常情。你们要好生宽慰,诵读的诗书可选些明朗开阔的篇章,乐音也需格外注意,务必平和愉悦。窗子可适当开条缝隙通气,但绝不可让太子妃直接吹风,亦不可久坐窗边费神。”

她吩咐得极细,将“闷闷”这种情绪苗头,也纳入需严格管理的范畴。在她看来,任何一点可能的“郁结”,都可能影响胎气,必须防微杜渐。

探视完毕,离开东宫时,郭圣通在轿辇中微微阖目。东宫这局棋,目前看来稳当。但那份过度的紧绷感,她也察觉到了。这非她所愿,却是确保绝对安全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想起自己当年怀着刘强时,虽也谨慎,但似乎……没有这般如临大敌、草木皆兵。是如今地位更高、树敌更多?还是年纪渐长,更输不起了?或许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