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决断如同投入棋盘的又一记重手,让大明这台庞大的战争与行政机器,围绕着东海与日本这两个焦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然而,机器的每一个齿轮在啮合转动时,都不可避免地发出摩擦与碰撞的噪音。
一、 龙旗破浪,铁舰巡疆
天津军港,两艘经过进一步加强的“镇远级”铁甲蒸汽明轮战舰——“靖海号”与“扬威号”,已升火待发。与之前的“镇海级”相比,它们吨位更大,侧舷关键部位覆盖了格物院最新研发的渗碳硬化钢甲,虽然航速略有牺牲,但防御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它们的部分主炮,已紧急换装了可发射定装弹药的后装线膛试验炮,尽管数量不多,却代表着绝对的质变。
率领这支特遣舰队的,依旧是老将陈璘。他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以及那几箱被小心翼翼搬运上船、标注着“格物院特供”的定装弹药箱,心中豪气顿生。
“此番东去,不是游山玩水,是去亮肌肉,是去告诉那些魑魅魍魉,大明的东海,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陈璘对集结的舰长和军官们训话,声如洪钟,“遇有萨摩船只挑衅,不必请示,给老子狠狠地打!若是撞见那偷偷摸摸的英夷船,只要它敢露头,一并收拾!要让那岛津家和红毛鬼知道,招惹大明,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谨遵将令!”众军官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
随着汽笛长鸣,两艘黑色的钢铁巨舰喷吐着浓烟,缓缓驶离港口,劈波斩浪,向着琉球方向迤逦而去。龙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冰冷的炮口指向远方不安的海域。东海上空,战云愈发低沉。
二、 朝堂再起,程朱发难
就在特遣舰队出发后不久,朝会之上,预料之中的风波果然来临。这一次,发难的不再是御史言官,而是素有清望、理学根基深厚的礼部右侍郎,程朱理学的坚定拥护者,程文焕。
他手持玉笏,出班奏对,引经据典,言辞看似平和,实则锋芒内敛:
“陛下,臣闻格物院新器已成,威力惊人,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将士用命之果,臣亦为之欣喜。然,臣近日观格物院行事,却有几处疑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其一,研发新器,耗费国帑巨万,虽有成效,然其过程是否靡费过甚?单以那金属弹壳而论,听闻一枚所耗精铜,便可铸铜钱数千文!长此以往,国力何以支撑?《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今格物院之用,可谓‘舒’乎?”
“其二,格物院自成体系,用人皆出林阁老门下,或为其亲信子弟,如林玥者,虽天资聪颖,然无朝廷正式名分,却可调动资源,驱使工匠,此合于朝廷法度乎?《礼记》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今格物院几为林家私器,此非‘公’也,实为‘私’也!臣恐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国将不国!”
“其三,也是臣最忧心者。利器虽可强国,然无德者持之,反为祸端。格物之学,只究器物之理,于人心道德,教化伦常,可有裨益?若举国士子皆弃圣贤书而逐锱铢之利,钻营奇技,则礼崩乐坏,人心不古,纵有坚船利炮,与夷狄何异?望陛下明鉴,重定格物院规制,使其纳于朝廷正轨,不可使技术凌驾于道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