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央宁取下簪子掩藏在袖中,起身下了马车,“你家主子精神头可真足,说睡便睡。”
“这马车先借你们用着,送小侯爷回府好好歇息,晚些把马车直接还到伯府便是。”
小厮看着身边不省人事的小侯爷,心中叫苦不迭。
小侯爷让他蹲在伯府门口两日,好不容易见到程四小姐,还被人药晕了过去。
醒来肯定会暴躁。
程央宁将东西交给浅夏,低声叮嘱:“仔细收好了。”
她抬眸望向对面茶楼投来的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她身上。
“你俩不用跟着我,去周围转转,想吃什么买什么。”
雅间静谧,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檀香。临窗一张木茶案上摆放着白瓷茶具,茶水微凉。
梁青礼坐在窗边,薄唇紧抿。
眼前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尖上,滋生出扭曲的痛楚。
礼礼心思玲珑,身边不乏倾慕者,她本就不属于任何人,他也无权干涉。
可他心里还是极其不甘。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礼礼,先了解礼礼的一切。如今瞧见礼礼对旁人亲近,只觉得胸腔里最珍贵的东西正在被人硬生生剜走。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克制,要维持风度,可那股患得患失的恐慌,如同沼泽般将他越陷越深。
他害怕有朝一日,礼礼将他当作一件旧物般丢弃。
他很想将礼礼牢牢锁在身边,让礼礼眼底只剩下他一人,但又恐惧那样的禁锢会彻底失去他的礼礼。
心底极致的矛盾快要将他撕裂,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流。
他不会伤害礼礼,甚至舍不得对礼礼说一句重话,心中所有的不安与不甘向内吞噬。
直到窗外身影消失,梁青礼才收回视线,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吩咐福安:“去告诉表公子,我忽然身体不适,琴艺之事改日再议。”
今日他本不该在此,有位表弟约他到此讨教几个疑难指法。
福安面露难色:“世子,这个时辰表公子怕是要到了。”
梁青礼目光锁向门口:“便说我今日不想见他。”
福安应了声,转身去开门,忽然面色一喜:“礼礼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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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世子不让表公子来,原来是刚才瞧见了礼礼姑娘。
程央宁刚踏入雅间,腕骨处一股力道直接将她带了进去,跌入满是清冽药香的怀抱。
福安识趣关上门。
梁青礼双臂收紧,将额头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吸取着幽香。
声音从颈侧闷闷传来,带着几分哀求意味:“礼礼,让我再抱一会。”
仿佛只有这样拥抱着礼礼,感受着周身的温度,他才能平息心中的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梁青礼汲取到虚幻的安宁,掐着她腰肢将人抱到门口靠墙的矮几上。
他站在她面前,理了理略显松散的发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垂眸,撞进她眼底。
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泛着红晕,里面盛满了压抑的痛苦。
声音沙哑得厉害:“……礼礼,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在正阳时,他幻想了许多。
他幻想过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将礼礼风风光光迎进门;幻想过每日清晨为礼礼执笔描眉;幻想过日后与礼礼生儿育女,教他们读书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