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的最多的,是让自己一定要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这具破败的身子,是他最深的自卑与恐惧。
他不敢想象,若自己先她而去,留礼礼独自在这世间哀伤,心口便疼得喘不过气。
他得活着,必须活得长久。
他自觉门第清贵,府中后宅简单,礼礼日后嫁过来,根本不会受内宅之苦。
可自正阳归来,礼礼变了。
礼礼像一片抓不住的云,看似近在眼前,却总在他以为触手可及时悄然滑走。
她身边出现的那些人,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庄子里的宁静时光,仿佛是老天觉得他孤苦,给他营造的一场虚幻梦境。
梦醒来,礼礼离他越来越远。
那种即将失去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梁青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礼礼能不能多看看我?”
语气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他自嘲般地低语:“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不该要求礼礼为我做些什么,更不该妄想约束礼礼的行径。”
“可我实在控制不住,我看到你与旁人亲近,这里便像是被撕开了一般,难受得很。” 他捂着自己胸口,坦诚诉说着自己的不堪与痛苦。
程央宁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弧线。
在正阳时,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但捅不捅破,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直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来临。
在知道梁青礼的身份后,更加证实了梦境的真实性,浑身寒意彻骨。
她不信自己会走到梦中的结局,但不可能不怕。
她不可能赌梁青礼对她的爱,更不可能赌他日后不会像梦中那般对她。
她信的,只有她自己。
离开前,她放火烧了曾住过八年的庄子,亲手将最初选择的归宿从心底抹杀。
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那是她当时能做的最大让步。
回京之后,她一步步走来,发现许多事情因她的干涉早已经偏离了梦中的轨迹。
梁青礼对她而言,是自救棋局中舍弃的第一步。将所有情意一夜之间统统扔掉,来掩饰当时的无措与恐慌,把自己拉到断情绝爱的路上。
她不需要爱,也不信情。
从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能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
现在想来,在正阳那段日子,是她心灵最干净的时候。
她轻声问:“要如何,你才能好受一些?”
梁青礼怔住了。
他想要的太多了,想要礼礼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想要礼礼与他们都断绝关系,只待在他身边……
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怕看到礼礼厌恶的眼神。
见他沉默,程央宁眼底闪过极淡的流光,带着试探问:“如果让你亲亲我,你会不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