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心头为之一颤,没人想到,故事的转折在这里,在这个最圆满的地方。
茶室在正房西头,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老太太坐在草墩上,一只手扶着茶罐,在火边慢慢地抖。烤茶的老香气浮起来,和青冈柴的烟搅在一起,从窗洞钻出去,散进雾已经消散的晴朗天色里。
“那天我在他工程队的七八公里外,那是很近的距离,我们很少离得这么近,我知道他今天肯定会来找我。
可他没有来,来得是他的老师和领导,带来了他牺牲的消息。山体滑坡,他离得太近了,没有躲开。他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但他舍不得那些昂贵的设备,走得太慢了。他总是这样,总是考虑别人,考虑国家,考虑来之不易的设备,总是不把他自己当回事。
他不好!他没有尽一个丈夫的责任,他应该第一时间考虑一下我。但是他没有,我恨他,要恨他一辈子,下辈子。”
乌芝婆婆开口的时候,火光照着她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岁月刻下的痕迹。刚才的故事像是从那些皱纹里钻出来,也是断断续续的。
而这个茶室的每个人,都感觉有些窒息。苏晚鱼的眼眶红了,抿着嘴唇看着面前的老太太。
鱼舟他们这些小辈们围坐着,茶室并不大,但里面的人却不小,膝盖碰着膝盖。茶罐里的水沸了,老太太提起来,冲进瓷盅,又一轮苦香漫开。有人偷偷别过脸去,拿袖子在眼上按一下。不知是被烟熏了,还是被故事里的某个句子烫着了。
乌芝婆婆的神色倒是很淡然,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远了,伤痛也磨灭了吧。也可能是回忆了太多次,一刀一刀地扎自己的心头,已经麻木了吧。
“其实这种事情,在当时是很正常的事,整条川藏路,一共牺牲了五千多人啊,每修一公里的路,就有近两个人牺牲。在我们那个初期阶段,每天平均牺牲五个人。
我们不是没有准备,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手足无措,如同世界末日,毫无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