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石墙上爬着的藤蔓,叶子落尽了,只剩下筋脉似的枯茎,密密地贴着墙面。晨光透过来,那些影子便成了浅浅的、破碎的网,罩在长了薄薄青苔的地上。墙角那丛芭蕉,叶子耷拉着,裂成一条条的,在微风里极慢地、极慢地摆着,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日子。

乌芝婆婆眼睛有些耷拉下来,像是有些倦了。可能回忆了太多往事,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有些消耗。但故事还没有完。

“那一段时间,应该是我一辈子最高兴的时光了。虽然我们依旧分居两地,两人只能几天相见一天,也没有什么浪漫的事,顶多是偶尔一起骑马去看看云卷云舒,携手登高眺望折多河的大浪滔滔,他推着板车带我i在城里看人来人往。

我的家人对我没有知会他们,就私自结婚,很是恼怒。但我父母和他交谈后,很快认可了他,并给我们补办了一次婚礼。大概是他真的很优秀,真的让所有人都讨厌不起来,嫌弃不起来。

路一直往前修着,我们的指挥部,和他们的前线工程部也不停地往前搬迁。我们的距离,有时候近,有时候远,但不管远近,他总会隔几天就想办法回来一次。

即使他有长时间回不来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办法找要来总部的人,给我带一封信。

那段时间,他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曾经,他是那种冷冰冰的,可结婚后,他真的很粘人。

虽然条件艰苦,但我们两颗心相互依偎,再苦再难,我们也可以笑着面对。”

院子里的落叶比人先知道秋天,凄凄沥沥地往下掉叶子。院里院外都很安静,静得连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乌芝婆婆声音里有了一些变化,更哑了一些。仿佛故事里有些东西,说出口很不容易。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美满,我们都以为一起让生活越来越好,一直到生儿育女,一直相守但白头。可人生就像是命运开的玩笑,我们用劲了力气,也抓不住。

我们的故事开始得很艰难,结束得却很干脆。有一天,他再一次不告而别,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