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左臂断成两截,断骨茬口白森森的,像两根从肉里戳出来的棍子。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胸口塌陷下去一块。
脸上全是血污,鼻子歪在一边,嘴唇裂开,露出沾血的牙。
但他还活着。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微弱得像一根线,随时会断。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我的药箱。
药箱里东西不多,都是我从诊所废墟里扒出来的,还有张三闰帮我打的那些工具。
纱布、碘伏、消炎药、止痛针,还有几把精细的手术器械。
我拿出剪刀,剪开他破烂的裤子。
左臂,开放性骨折,需要复位固定。
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可能刺穿了肺。
内出血,肯定有,不知道多严重。
头部受到重击,可能有脑震荡。
还有失血过多,休克前期。
我看着他,手有点抖。
这伤,放在以前,要送大医院抢救。麻醉师、外科医生、护士,一个团队围着他转。
设备、药物、血液,一样不能少。
现在,只有我。
一个赤脚医生。
几卷纱布,几瓶药,几把简陋的工具。
我能救活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试试。
因为这个人是条汉子。
因为他在擂台上咬狼的那一幕,我这辈子忘不了。
我拿出止痛针,扎进他的手臂。
然后,我开始处理他的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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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的骨折很严重,骨头断成两截,茬口参差不齐。
我先把断骨对齐,然后用夹板固定。
这个过程很疼,虽然打了止痛针,他还是闷哼了一声。
“忍着点。”我说,“我尽量快点。”
他没回答,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固定好左臂,我开始处理肋骨。
断了的肋骨,我不敢动。
一动就可能刺穿内脏,让他死得更快。
我只能用绷带把他的胸廓缠紧,尽量减少移动。
然后是头上的伤口。
我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反应迟钝,但对光还有反应。
还好,脑震荡估计有,但应该没颅内出血。
清洗伤口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团烧红的炭。
他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动。”我说,“我是医生,来救你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眼睛慢慢闭上。
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去听。
“小小……小小……”
小小。
又是这个名字。
“小小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
已经昏迷了。
我继续处理伤口。
清洗,消毒,包扎,缝合。
我的手很稳。
这是我当赤脚医生那些年练出来的。
在村里,什么伤都见过,什么情况都碰过。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救。
只是那时候,救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
陈大爷,陈二嫂,陈老三,还有那些孩子。
他们后来把我赶出了村子。
我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救活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处理完他所有的伤口。
我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药箱里的东西用了一大半,纱布用光了,碘伏见了底,止痛针也打了最后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