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定,绵竹关这台濒临散架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精密运转起来。表面的沉寂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紧锣密鼓。
姜维采纳了诸葛瞻“诈病回京”之策,但这出戏,必须演得逼真,演得足以骗过成都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第一步便是“病”。
次日,一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关内低阶军官和士卒中悄然流传开来:大将军姜维,因连日操劳忧愤交加,加之旧伤复发,竟于昨夜巡营时呕血昏厥,至今卧床不起,病情甚为凶险。消息源头模糊,却细节逼真,引得人心惶惶。
很快,连日常的军务例会也由诸葛瞻代为主持。关墙上再也见不到姜维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偶尔有高级将领忧心忡忡地进出中军大帐,出来时皆是面色沉重,摇头叹息。一种真实的忧虑氛围,开始在军中弥漫,这远比刻意散布的谣言更具说服力。
与此同时诸葛瞻的行动更为隐秘。他利用自己“诸葛”姓氏在蜀中旧部门生中的影响力,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将数封以姜维口吻草拟、实则由他执笔,并蘸着些许兽血增添悲怆感的“绝笔信”,派死士分批送往成都。收信人除了秘书令郤正,还有如张翼、廖化等虽已年老或兵权不重,但德高望重、忠于汉室的老臣。
信中姜维(诸葛瞻代笔)痛陈前线将士饥寒交迫、浴血奋战的惨状,控诉黄皓、阎宇断粮道、惑君心、通敌卖国之实,直言汉室江山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信中并未直接提出“清君侧”,而是以悲凉的口吻,“恳请”诸位老臣念在先帝与武侯的份上,务必设法让陛下知晓前方真相,若能力挽狂澜,维虽死无憾;若天不佑汉,则唯有以死报国,绝不负汉臣之名。
这些信件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是绝望下的最后呐喊。其目的并非指望这些老臣能直接采取行动,而是要彻底点燃他们心中的忠义之火,在成都形成一股同情前线、质疑黄皓的暗流,为后续行动营造舆论基础。
而真正的杀手锏则由张遵执行。他精心挑选的百余名死士已化整为零,伪装成流民、商贩、甚至溃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诸葛瞻提供的秘密联络点,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向成都方向潜行。他们的任务是在城中潜伏下来,等待最终的信号。
绵竹关内,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如同拉满的弓弦,寂静却充满张力。
然而他们面对的对手同样狡猾而警惕。
成都,皇城,黄皓私邸。
烛光摇曳,映照着黄皓那张保养得宜却略显阴鸷的脸。他细细品着一盏温热的羹汤,听着心腹小宦官低声禀报来自各方眼线的消息。